血海的碎冰還在往下滴著黑水,孫悟空腳尖一點,整個人便如炮彈般射出。
雙月懸在頭頂沒動,銘文的節奏卻慢了半拍,像是察覺到了甚麼。
他沒回頭,身後那片被業火燎過的虛空正緩緩結出裂紋,但此刻顧不上。
前方便是地府入口,一道鏽跡斑斑的青銅門半掩著,門縫裡湧出陰風,吹得人骨頭縫發酸。
門楣上刻著“幽冥通途”四個字,筆畫歪斜,像是臨死前掙扎寫下的遺言。
他一步跨過門檻,落地時膝蓋微沉,戰甲表面的紫焰被壓低了一瞬。
地底的法則不一樣,這裡不講神通,只論生死簿上一筆勾銷。
剛站穩,角落裡傳來一聲咳嗽。
一個佝僂身影從碑林後挪出來,青灰臉上掛滿冷汗,手裡捧著一頁泛黃殘紙。
是崔判官。
“大聖……”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風吹散,“趁沒人,拿著。”
孫悟空沒伸手,金瞳一轉,混沌星圖在眼底疾旋。
紙頁看著普通,可邊緣透出一絲活氣——不對勁。
生死簿本該是死物,哪來的生機?
他眯眼:“你遞的是命,還是坑?”
崔判官抖了一下,喉頭滾動:“我……我只是個抄錄的。可這頁紙……它自己燒掉了三行字,剩下這些……和刑天有關。”
“刑天?”孫悟空咧嘴,獠牙閃著金屬光澤,“那砍頭老哥的事,你也敢沾?”
“不是我沾,是它找上門!”崔判官猛地抬頭,眼裡竟有血絲,“昨夜翻簿,這頁突然浮現符文,我一看……就知道得交給你!再不給,我就要被勾魂了!”
話音未落,一陣陰風掃過,他打了個哆嗦,縮回碑林深處,只剩一雙眼睛在暗處發亮。
孫悟空這才接過殘頁。
紙面冰涼,觸手卻像有脈搏跳動。
他指尖一搓,輕輕掀開一角——就在那一剎那,一道極淡的紋路浮現在頁邊:斷首巨人立於山巔,雙手高舉巨斧劈向蒼天,整幅圖案透著一股“老子不死就幹到底”的蠻勁。
刑天賜福符文。
金瞳立刻運轉,混沌星圖瘋狂記錄每一絲紋路走向。
這玩意兒不是封印也不是咒語,倒像是某種喚醒訊號,埋在血脈裡的火種。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背後空氣驟然扭曲。
“鎖魂鏈,纏!”
黑白無常從霧中撲出,一左一右包抄而至。
白無常手持漆黑鐵鏈,鏈身刻滿往生咒,黑無常則吹響招魂笛,音波直鑽腦髓。
兩人動作默契,顯然是早有預謀。
鐵鏈如毒蛇纏上雙腿,陰寒之力瞬間順經脈往上爬。
孫悟空悶哼一聲,小腿肌肉繃緊,戰甲紫焰猛地一顫,竟被壓制了三分。
“地府的狗腿子,也配動老子?”他低吼,雙拳緊握,金瞳暴睜。
就在鎖魂鏈收緊的剎那,刑天符文的資訊已被解析完畢。
那一絲“不屈戰意”順著瞳孔流入經脈,直奔戰甲核心。
護心鏡嗡鳴一聲,表面金屬開始蠕動。
“破!”
脊背與雙膝處猛然彈出數排赤金倒刺,鋒利如刃,帶著滾燙熱流。
鎖魂鏈還纏在腿上,倒刺已自內向外刺穿鐵鏈,發出“咔啦”脆響。
鏈條崩斷,碎片四濺。
白無常驚退半步:“怎會——這是甚麼邪法?!”
話沒說完,升騰的業火已席捲而出。
黑色火焰裹挾著吞噬後的怨炎之力,瞬間吞沒兩人。
白無常揮鏈格擋,鏈身剛碰火舌就熔成鐵水;黑無常轉身欲逃,卻被一縷火絲纏住腳踝,整個人倒拖進火中。
慘叫都沒持續兩息,便戛然而止。
兩具鬼差化作青煙,連魂帶器全被煉化。
業火卷著殘渣回歸戰甲,紫焰顏色更深,隱隱泛出金邊。
孫悟空甩掉腿上斷鏈,低頭看了眼掌心的殘頁。
符文已經消失,紙面開始發黑,邊緣捲曲。
“用完就燒?”他冷笑,“還挺講究。”
話音剛落,殘頁無火自燃,眨眼化作灰燼。
他一把抓過最後幾片,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喉嚨一滾嚥下去。
“有點苦,不過補氣。”
金瞳再次掃描四周,鎖定符文最初啟用的方向——正下方。
地府最底層,那裡有東西等著他。
前後通道同時震動,兩側石門轟然落下,門面刻滿鎮魂銘文,封鎖氣息,隔絕出路。
陰風更烈,吹得灰燼打著旋兒貼地飛舞。
“想關老子?”他啐了一口,雙足猛然踏地。
戰甲倒刺收攏成錐形,業火灌注雙腿,整個人如出膛炮彈撞向左側石門。
撞擊聲炸響,碎石橫飛,門面裂出蛛網狀裂痕。
他沒停,肩頭一低,再度衝撞。
“轟!”
石門崩塌,塵霧瀰漫。
黑暗甬道顯露眼前,深不見底,盡頭隱約傳來鐵鏈拖地聲和低沉嘶吼。
孫悟空一步踏入,戰甲餘焰在背後拉出長長火影。
通道內的陰風撲在他臉上,帶著腐土與舊血的味道。
他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望了一眼倒塌的石門。
“崔判官。”他喊了一聲。
沒人應。
只有風吹過碑林,沙沙作響。
他不再多問,轉身繼續前行。
腳步聲在甬道中迴盪,越來越遠。
前方黑暗濃稠如墨,但他眼中的金芒不曾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