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站在血海邊,腳底踩著焦黑的殘頁,風從地底吹上來,帶著燒透骨頭後的灰味。
他剛喘勻一口氣,金瞳還在發燙,像是吞了塊沒化開的鐵。
剛才那一拳砸碎生死簿虛影,法則反衝震得經脈生疼,眼下四周安靜得過分,連火雨都停了。
他眯眼掃視虛空,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喝:“還有誰藏著?”
話音未落,頭頂上方的空氣忽然一沉。
不是風動,也不是氣流扭曲,而是整片空間像紙一樣被撕開一道口子,無聲無息,卻壓得人眼皮直跳。
一道卍字佛印自裂隙中飛出,通體金光流轉,邊緣泛著蓮花紋路,看著慈悲莊嚴,可速度極快,直奔他左眼而來。
孫悟空本能一偏頭,金瞳微縮,想躲。
但他剛破完生死簿,神識還在震盪,反應慢了半拍。
那佛印離他瞳孔只剩三寸時,突然炸開——
億萬根細針憑空浮現,每一根都由佛音凝成,透明如絲,卻帶著淨化妖魂的鋒利意志,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盡數朝金瞳扎去!
這些針不傷皮肉,專刺神魂。
若是入了眼,立刻就能攪亂萬道吞天瞳的運轉根基,甚至引動體內吞噬過的法則反噬自身。
眼看針雨將至,孫悟空咬牙提勁,準備強行閉目後撤。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血海底部猛地竄出!
是諦聽。
它四蹄踏空,渾身毛髮炸起,雙眼不再是赤紅失控的狀態,反而清明得嚇人。
它沒有半句言語,只是死死盯著那漫天針雨,然後整個人橫撲過來,擋在孫悟空面前。
“快走!這是……”它嘶吼出半句,聲音還未落地,億萬佛音細針已穿體而過。
“嗤——!”
每根針穿過,都在它身上留下焦痕,毛皮捲曲冒煙,骨骼發出斷裂的脆響。
它的身體像被無形巨手揉捏,瞬間塌陷下去,卻又硬撐著不肯倒下。
針雨持續了不過一瞬,但它已不成形。
最後一聲悶響,它的軀體炸成一團血霧,散在空中,連屍首都未能留下。
唯有那句沒說完的話,還懸在風裡。
孫悟空僵在原地。
他沒動,也沒喊,甚至連呼吸都停了那麼一下。
眼前這片血霧緩緩飄落,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紅雪。
他望著那道虛空裂隙,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剛才那一擊,是衝著他來的。
但諦聽替他擋了。
那個曾被地藏王操控、撞向他的靈獸,此刻用自己的命,攔下了這場暗算。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溫熱——那是諦聽最後躍出時,前爪擦過他手臂留下的觸感。
不是攻擊,是提醒。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鎖定那道正在閉合的虛空裂隙。
“誰給你的膽子?”他低聲說,聲音不大,卻像雷埋在土裡,隨時要炸。
話音落下,他不再猶豫,張口一吸。
不是用手,也不是用法寶,而是直接以金瞳為口,發動萬道吞天瞳的本源之力。
那些殘餘在空中的佛音細針,原本正緩緩消散,彷彿已完成使命。
可此刻竟齊齊一頓,繼而調轉方向,如百川歸海,盡數朝著他左眼湧來。
一根接一根,鑽進瞳孔深處。
沒有痛苦,只有熾烈。
金瞳內部,混沌星圖原本緩緩旋轉,此刻驟然停滯。
緊接著,一道猩紅血線自瞳底浮起,蜿蜒而上,形狀詭異,像是一道久遠戰傷的烙印,又像某種被封印的軌跡。
這血線與刑天殘魂留下的氣息完全一致。
孫悟空瞳孔猛然一縮。
他知道這是甚麼——是刑天當年斬首時,逆天一擊所刻下的法則路徑。
他曾借六耳獼猴之口得其虛影,如今卻被佛印激發,從金瞳深處自行浮現。
這不是巧合。
地藏王這一擊,看似要廢他金瞳,實則……是在逼他覺醒某種東西。
可代價是諦聽的命。
他站在原地,沒追,也沒動。
血海依舊翻滾,遠處的霧氣重新聚攏,遮住那道裂隙的痕跡。
風颳過,把最後一絲血霧吹散。
他抬起手,抹了把臉,指尖沾了點不知是誰的血,黏在眉骨上,有點癢。
他沒擦。
只是靜靜站著,任業火在甲冑縫隙間緩慢流動,護心鏡上的十二品火紋微微閃爍,像是在回應金瞳裡的異變。
那道血線仍在瞳中游走,不散。
他忽然冷笑一聲,嗓音沙啞:“藏得好啊……地藏。”
聲音不高,卻穿透層層血霧,直往幽冥深處傳去。
沒人回應。
他知道對方不會現身。
這一擊之後,那人必定退得更深,藏得更嚴,等著看下一波混亂何時掀起。
但他不在乎。
他只記得諦聽最後那句話——“快走!這是……”
後面是甚麼?
是陷阱?
是真相?
還是某個他不該碰的東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從今往後,任何披著佛皮的傢伙,敢動他身邊的人,他就敢掀了那層皮,看看底下是不是也爛了。
他緩緩握緊拳頭,掌心火焰悄然升起,溫度極高,卻不外洩。
金瞳裡的血線慢慢沉下去,混沌星圖重新開始轉動,速度比之前更快一分。
他站在血海邊緣,身影不動如山。
遠處,地府通道深處仍有餘風湧動,像是有甚麼正在靠近,又像是甚麼剛剛離去。
他沒去看。
只是低聲道:“你走得掉麼?”
說完,他邁出一步,腳踩在焦土上,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