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的腳終於落了下去。
不是踩在歸墟的黑水上，而是踏進了一片翻湧如血的霧氣裡。
那霧滾燙，帶著腐骨的氣息，一沾到混沌戰甲的邊緣就嘶嘶作響，冒出青煙。
他沒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整條腿陷進血霧深處，像插進一口沸騰的大鍋。
頭頂的天變了。
原本無光的幽冥上空，此刻懸著一輪血月，紅得發紫，邊緣不規則地跳動，彷彿一顆正在搏動的心臟。
月光灑下來，照得血海泛起層層波紋，每一道波光都像刀刃般割人神識。
燭龍在他側後方盤著，龐大的身軀緊貼虛空，額心那道豎痕微微張開，星河般的光在裡面緩緩流轉。
它沒說話，也沒動，但那一眼掃過血海深處時，連翻騰的霧氣都靜了一瞬。
“前面有東西。”燭龍的聲音從地底傳來，低得像是震動，“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
孫悟空沒應聲。他的左眼已經亮了，灰金星圖在瞳孔深處飛速旋轉，像磨盤一樣碾碎眼前的血霧。
一層層遮蔽視線的能量被撕開，他看到了——在血海最中心的位置，一朵蓮花靜靜懸浮，通體赤紅，花瓣由流動的火焰構成，每一縷火苗都在扭曲，像是無數掙扎的靈魂在燃燒。
業火紅蓮。
金瞳自動鎖定了它。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拉了一下，彷彿那朵蓮在回望他，帶著某種古老而冰冷的意志。
他剛想抬步，耳邊突然炸響一聲獸吼。
諦聽從左側血霧中衝了出來，速度快得不像話，四蹄踏空，雙眼赤紅如炭火，嘴裡噴出的氣都是黑的。
它根本不管是誰，一頭就往孫悟空和燭龍之間撞來，獠牙外露，脖子上的肌肉繃得像要炸開。
孫悟空側身一閃，動作乾脆利落。
但他眼角餘光瞥見諦聽身後——一道金光正從它背上浮現，那是地藏王的佛光，本該是慈悲普照的模樣，可現在卻被血月映得發紫，光暈扭曲成詭異的符文，一個個歪斜著排列，像是某種封印陣法的殘片。
“這玩意兒不對勁。”他低罵一句。
金瞳轉得更快了。就在那符文即將成型的一剎那，他抬手一抓，五指張開，掌心朝前。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瞳孔爆發，直接穿透空間，把那些剛凝成形的符文化作幾道流光拽了過來。
符文撞進他掌心，還沒來得及爆開，就被金瞳吞了進去。
灰金星圖猛地一頓，隨即瘋狂旋轉，將那股佛門法則的本質拆解、煉化，轉眼就壓進了經脈深處。
他能感覺到，那不是正統佛法，而是被人改過的咒印，專用來鎮壓靈智、封鎖神魂。
難怪諦聽會發狂。
“你把它弄醒了？”燭龍低聲問。
“我沒碰它。”孫悟空盯著還在原地喘粗氣的諦聽，“是它自己撞上來的，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諦聽趴在地上，四肢抽搐，眼裡的紅光慢慢褪去，呼吸變得沉重。
它沒再攻擊，也沒逃，只是低低嗚咽了一聲，像是在求饒，又像是在警告。
孫悟空沒理它。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吞噬符文的地方還殘留著一絲灼熱。
那股力量雖然被煉化了，但並沒有消失，反而在體內遊走，順著血脈往胸口匯聚。
他忽然想到甚麼，右手一抬，刑天干戚出現在掌中。
斧刃厚重，血金色的紋路微微發亮。
他用斧柄輕輕一點胸口，頓時，那股躁動的佛門法則像是找到了出口，嘩地一下湧向胸膛，在面板表面凝聚成一塊護心鏡的雛形。
護心鏡呈圓形，表面浮著蓮瓣狀的紋路，中央凹陷處還冒著細小的火苗。
血海的業火感應到了，突然從四面八方捲來，纏上那塊護心鏡，像藤蔓一樣往上爬。
火苗接觸到鏡面的瞬間，竟與符文殘質融合，轟地一聲燃起一片血焰。
整個混沌戰甲開始震動。
甲片一塊接一塊地重組，星軌般的紋路被燒熔，重新鑄造成更鋒利的輪廓。
肩甲變寬，背甲隆起，正面那枚“逆”字裂開一道縫，從中長出一朵半開的紅蓮虛影。
腰帶自動收緊，護心鏡徹底成型，表面流轉著如同活物般的業火。
紅蓮戰甲成了。
火焰順著甲冑的縫隙流動，像是血管裡奔騰的血。
他活動了下手腕，指尖劃過空氣，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這甲……”燭龍突然開口，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驚意，“竟能反噬天道注視！”
孫悟空沒答話。
他能感覺到，剛才那輪血月掃過他身上時，有一股隱晦的探查之力落下，像是誰在暗中盯著他。
可現在，那股視線剛觸到紅蓮戰甲，就被業火燎了個乾淨，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穿新衣服。”他咧嘴一笑，獠牙閃著金屬光澤。
血月還在天上，但光芒弱了一瞬，像是被甚麼東西擋了一下。
緊接著，血海深處的霧氣又開始翻騰，比之前更劇烈，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從底下往上頂。
諦聽還在地上趴著，頭埋得很低，耳朵貼著地面，像是在聽甚麼。
它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像在承受某種壓力。
孫悟空盯著業火紅蓮的方向，腳步一動，正要往前。
就在這時，護心鏡突然一燙。
他低頭看去，發現鏡面上浮現出一行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出來的：“別信光。”
字出現得快，消失得也快，轉眼就被流動的業火燒沒了。
他皺了下眉，抬頭看向四周。
血霧瀰漫，甚麼也看不見。燭龍依舊盤在後方，沒有異樣。
諦聽還是那個姿勢，連尾巴都沒動。
可他知道，剛才那句話不是幻覺。
紅蓮戰甲已經成型，業火纏身，戰意高漲。
他站在血海中央，腳下是沸騰的霧氣，頭頂是詭異的血月，前方是那朵燃燒的蓮花。
他抬起手，摸了摸護心鏡的邊緣。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溫度，像是有人剛剛碰過。
然後，他邁出了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