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還含在嘴裡,半句咒文卡在喉頭,像塊燒紅的鐵。
他跪著,膝蓋壓進焦土,手指摳住地面。
雙眼脹得快要裂開,識海里嗡鳴不止,往生咒第九重的力量堵在眉心,進不得也退不了。
剛才那一撞,像是天道親自掄了錘子砸在他神魂上,震得三魂六魄都在抖。
可這口氣不能斷。
他牙關一咬,獠牙刺破舌尖,一股滾燙的精血衝上喉嚨。
那血不是凡物,是石靈之髓、鬥戰之魄,混著金瞳深處盤古左眼的混沌氣息,轟然撞向殘餘咒力。
“——逆命歸源!”
最後一個音節炸出唇齒,帶著血沫噴在身前三尺。
剎那間,天地靜了一瞬。
不是無聲,而是所有聲音都被抽走了。
風停了,地脈不動了,連忘川河倒流的轟鳴也戛然而止。
整個森羅殿前,彷彿被按下了暫停的銅鑼。
緊接著,左眼劇痛如撕。
原本旋轉不休的混沌星圖猛地坍縮,一圈圈星軌向內塌陷,最終縮成一點漆黑奇點,深不見底,如同能吞盡光陰。
那不是空洞,是活的黑洞,貪婪地吸扯著周圍一切法則碎片、命運殘絲,甚至空氣中的微塵都打著旋兒往裡鑽。
還沒完。
右眼突然亮起。
一道純白光渦憑空浮現,與左眼黑洞遙相對應,結構對稱,運轉相反。
它不吞噬,反而向外噴湧——吐出的是被煉化的清氣,是淨化後的秩序流,是一縷縷剔除了篡改痕跡的原始命軌。
雙星系統,成了。
左眼為噬,右眼為淨;一吸一吐,迴圈往復。
兩股力量彼此牽引,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微型的陰陽雙星陣列,懸浮於他的瞳孔深處。
每一次公轉,都會在空氣中激起一圈肉眼難見的漣漪——那是時空被輕微扭曲的痕跡。
他眨了下眼。
身前三尺,那滴剛從鼻腔滑落的血珠,忽然停在半空。
不是凝固,是時間被掐住了脖子。
血珠保持著墜落的姿態,邊緣微微顫動,卻再難前進一分毫。
“嘿。”他低笑一聲,嗓音沙啞,“還真管用。”
意念微動,雙星共振頻率上調。
那血珠周圍的空氣開始褶皺,像布料被人輕輕揉捏。
時間遲滯範圍擴大到五尺,連他自己呼吸的節奏都被拉長。
可就在這時,右臂猛然一緊。
面板下竄過一道黑線,順著經絡往上爬,像藤蔓纏樹,又像毒蛇遊走。
所過之處,骨縫裡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像是有東西在啃他的骨頭。
他低頭,只見黑色咒文愈發明顯,新增三道且紋路加深,正沿著胳膊從手腕向肘部蔓延,隱隱泛著幽紫光澤,和他在三十三重天吐出的黑血花瓣同出一轍。
每催動一次雙星系統,這玩意就長一寸。
他知道,這是天道的警報機制。
不是警告,是標記。
他在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規則操控時空,等於在天道眼皮底下鑿牆打洞,對方不可能沒反應。
他立刻收力。
雙星運轉放緩,時空漣漪消散。血珠“啪”地落地,濺開一朵暗紅小花。
手臂上的黑紋停止了蔓延,但疼痛仍在,像釘進了幾根鏽鐵釘。
他沒動,依舊跪著,雙手撐地,喘息粗重。
金箍棒斜插在一旁,棒身輕顫,像是感應到主人的狀態,隨時準備躍起。
雙眼中星圖緩緩旋轉,不再狂暴,趨於穩定。但他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平衡。
這雙星系統太新,太野,像是剛鑄好的刀還沒開鋒,稍一用力就會崩刃。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識海。
那裡,雙星懸於虛空,緩慢公轉,每一次引力交匯,都會在周圍劃出細密的波紋。
這些波紋與天地間的某種韻律產生了共鳴,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就像鐘擺搖動,引來了另一座鐘的輕響。
他察覺到了。
冥冥之中,有東西正在靠近。
不是實體,也不是神識掃描,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注視。
像是有人站在雲端往下看,目光還未落下,雲層已先一步壓了下來。
他沒睜眼,也沒逃。
反倒把金箍棒拔起來,重新插回身側,更深一些,直沒入柄。
這一插,不只是鎮地,更是鎮心。
棒子裡封著他的火氣,也壓著他的躁動。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要麼等來第一道天罰雷劫,要麼等來執棋人的真身降臨。
但現在,他還不能走。
雙星系統剛成型,根基未穩,強行移動只會引發更大反噬。
他得在這兒耗著,調息,控力,讓這雙眼睛適應新的節奏。
他抬起右手,慢慢摸向眉心。
指尖觸到溫熱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擦。
血混著汗,在臉上拖出一道紅痕。
他不在乎,只是盯著那片被自己抹下來的血跡,忽然笑了下。
“改我命?”他低聲說,聲音不大,卻帶著鐵鏽磨刀的狠勁,“那你得先接得住我才行。”
話音落,雙星又轉了一圈。
這一次沒有主動施展能力,只是自然運轉,卻仍引得三尺內空氣微微扭曲。
右臂黑紋跳了一下,似要再爬,又被他強行壓住。
他坐著,像尊石像,披掛垂地,毛臉沾灰,嘴角還帶血。
可那雙眼睛,哪怕閉著,也透著一股不服的光。
風從殿門穿進來,吹動他額前一撮亂毛。
遠處,十殿閻羅的塑像還在裂,裂縫中滲出青煙。
奈何橋晃得輕了些,但沒停。
整個地府處於一種詭異的靜止邊緣——像是暴風雨前最後一秒的平靜。
他沒回頭,也沒抬頭看天。
只是左手緩緩落在金箍棒上,五指收緊。
指節泛白。
棒身微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