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門炸成碎片的瞬間,一股腥冷的風從宮闕深處卷出來,帶著鐵鏽和灰燼的味道。
悟空站在門口沒動,金箍棒還扛在肩上,棒身微顫,像是聞到了甚麼不對勁的氣息。
他抬腳跨過門檻,碎石在靴底咔嚓一聲碾成粉。
九座青銅鼎懸在半空,幽光鏡浮在中央,那些連線傀儡的臍帶絲線還在輕輕晃盪,像死蛇的尾巴還沒完全僵直。
“都到這份上了,還裝睡?”
他冷笑一聲,棒子往地上一頓,反手一掄。
金箍棒劃出一道火弧,正抽在幽光鏡邊緣。
鏡子連響都沒響,直接裂開蛛網紋,啪地炸成無數黑片,漫天飛散。
九鼎應聲爆裂,傀儡化作焦灰簌簌落下,連渣都沒剩。
金瞳微微一轉,自動吸進幾縷殘存的法則流。
熱流順著經脈往下走,補進四肢,跟之前打完一群小兵撿裝備似的。
他鼻孔哼了口氣,心想這活兒幹得利索。
可就在他準備轉身走人時,左眼突然一緊。
不是疼,也不是癢,是那種被人拿針往腦仁裡紮了一下又迅速抽走的感覺。
混沌星圖自己轉了起來,視野猛地穿透三十三重天,直往更高處撞去——彷彿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正從天外垂下來,悄悄縫補著甚麼。
他眯起眼,盯著那點異樣。
天道本源節點藏得極深,平日裡誰也碰不著,連想都想不到。
但現在,那地方多了個東西:一團被金色符鏈纏住的黑色程式,像塊補丁,正一寸寸嵌進命運長河的裂縫裡。
它不動聲色地改寫著命格軌跡,有的調偏一線,有的直接抹除,悄無聲息。
“好傢伙,”悟空咧嘴,“連命都能修?當自己是裁縫呢?”
他沒猶豫,金瞳張開,直接撲上去咬。
萬道吞天瞳自打出世就沒吃過虧,管你是神通還是法則,照吞不誤。
這一口下去,他本以為能像嚼法寶一樣嘎嘣脆,結果牙剛碰到那黑團,對方忽然一縮,反手射出一道寒刺,順著金瞳倒灌進來!
五臟六腑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用冰錐從心口捅穿,直插脊骨。
他悶哼一聲,腳步踉蹌,硬是靠著金箍棒撐住才沒跪下。
“操!”他低罵一句,雙拳攥得咯嘣響,獠牙咬進下唇,血腥味在嘴裡炸開。
那黑紋不止往裡鑽,還在識海里亂爬,像蟲子啃骨頭。
他不敢讓它紮根,強行催動金瞳逆壓,把那股入侵之力一點點逼向喉嚨。
胸口憋得發脹,太陽穴突突跳,額角青筋暴起,整個人像是被塞進鐵爐裡烤。
終於,一口血噴了出來。
血珠飛在空中,沒落地,也沒散。
每一滴都懸著,慢慢變形,凝成一片花瓣的模樣。
漆黑如墨,邊緣泛著幽紫光澤,輪廓分明,竟和月宮那棵玉樹上的葉子一模一樣。
花瓣輕輕一顫,像是被風吹動,又像是感應到了甚麼,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裡,彷彿被誰從遠處收走了。
悟空喘了口氣,嘴角還掛著血絲,左手按住左眼,混沌星圖轉得有些不穩,像是齒輪卡了沙。
他低頭看著腳下散落的青銅殘片和灰燼,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剛才那一擊,不是普通的反擊。
那是天道本身在護短。
補丁背後有人動過手腳,而且那人對規則的掌控遠超尋常——不是靠權位壓人,而是真把天道當成自家後院,想釘就釘,想補就補。
“鴻鈞……”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不大,卻像是砸在石頭上,“你他媽還真把自己當修理工了?”
他沒動怒,也沒急著追查。
戰意沉在體內,不像之前那樣含著刀,現在更像是一口井,表面平靜,底下暗流翻滾。
他知道,這事沒完。
那補丁雖然被他吐出去了,但天道上的裂痕還在,漏洞也沒堵上。
只要那個“人”還在幕後操盤,這種玩意還會再來,甚至更多。
今天是個補丁,明天可能就是根釘子,後天乾脆給你換條命軌。
他抬頭望天。
三十三重天的穹頂裂了一道細縫,雲層之間透出些不自然的光,像是布匹接錯了線頭,歪歪扭扭地拼在一起。
那黑花瓣消失的方向,正是那條裂縫深處。
他站著沒動,金箍棒拄在地上,棒身微溫,像是還在回味剛才那一擊的震盪。
腳邊的灰燼連風都不吹,整座宮闕廢墟靜得嚇人,彷彿連時間都不敢靠得太近。
左眼金瞳緩緩閉合,再睜開時,混沌星圖已恢復運轉,只是節奏比先前慢了半拍,像是受了輕傷的野獸,在舔舐傷口。
他伸手摸了摸嘴角的血跡,用指腹一抹,黑紅混雜的汙漬沾在毛手上,沒擦。
“行啊,”他低聲說,“敢拿命當線頭縫,那就別怪我把整張網都扯爛。”
話音落,他仍站在原地,沒有騰雲,也沒有縱躍。
雙腳穩穩踩在廢墟之中,目光鎖住天穹裂縫,像是在等下一個訊號,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
風停了。
雲不動了。
連他耳尖的一根猴毛都沒顫一下。
只有那滴殘血,順著下巴緩緩滑落,砸在一塊青銅殘片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嗒”。
血花濺開,形狀散亂,卻不曾滲入金屬縫隙,反而在表面微微鼓起,像一顆將墜未墜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