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捲著鹹腥味撲在臉上,孫悟空站在殘碑上一動不動,左眼還在發燙。剛才那一口血吐出來,舌尖還留著鐵鏽味,可體內那股亂撞的勁兒總算壓下去了些。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金瞳微微一顫,混沌星圖轉得慢了,卻沒停。
那團剛吞進去的未來碎片像塊燒紅的烙鐵,沉在星核深處,不散也不炸,就那麼悶著熱。
“再這麼憋著,非把自己撐爆不可。”他咧嘴,獠牙上還沾著血絲,“好東西得用,不然白搶來幹嘛?”
話音落地,他盤腿坐下,屁股底下那塊碎碑咔地裂了一道縫。
雙掌往膝蓋上一拍,金瞳猛地亮起,不再是細流般的光,而是轟地炸開一道赤芒,直衝天靈蓋。
腦子裡那幅畫面又閃了一下——無頭戰神踩著星河,斧頭劈進老者肩膀。
這回他沒躲,反而迎著看了進去。
“你留下的種……是這玩意?”他低笑一聲,“行,老子接住。”
左眼深處漩渦狂轉,把那股戰意從星核裡硬生生抽了出來,順著瞳孔壓進掌心。
與此同時,嘴裡輕喝:“出!”
一朵拳頭大小的紅蓮從喉嚨裡滾出來,懸在他胸前,花瓣一片片張開,跳動著暗紅色的火苗。
不是凡火,也不是三昧真火,是地府九幽煉出來的業火,專燒魂魄根基。
另一隻手一翻,半片青銅色的斧刃浮現在掌上,邊緣參差如鋸齒,斷口處泛著混沌光。
這是他在歸墟海底撈到的盤古斧碎片,當初咬了三天才從岩層裡摳出來,牙都酸過一陣。
兩件東西一出,空氣立刻扭曲。
業火紅蓮嗡嗡震顫,像是聞到了甚麼天敵;斧片則輕輕晃動,彷彿要飛出去認主。
“別急。”他哼了一聲,金瞳掃過二者,“誰也別想跑,今天全得熔了。”
金瞳運轉,混沌星圖投射而出,在胸前形成一個巴掌大的微型漩渦。
那漩渦不吸人,專撕法則本質。
業火與斧片同時一震,像是被無形大手掐住,硬生生拉近,貼在一起。
“熔!”他吼了一聲。
赤蓮火焰暴漲,瞬間裹住斧片。
青銅色在高溫下開始軟化,邊緣融化成液態金屬,混著業火一起往下滴。
每一滴落下來,都在空中凝成一條細紋,自動往他身前匯聚。
那些紋路越聚越多,漸漸顯出輪廓——一頭巨猿踏山而立,背後是斷裂的鎖鏈,肩扛巨斧,腳下踩著星辰軌跡。正是刑天戰紋的模樣。
“原來你是這麼個脾氣。”他盯著那圖案,咧嘴一笑,“難怪跟老子對路。”
金瞳不停,繼續催動漩渦加壓。
溫度越來越高,連他自己的毛髮都開始焦卷。
面板表面滲出血珠,剛冒出來就被蒸發成白霧。
但他不管不顧,雙手結印,將體內剛穩住的佛光殘渣也逼出一絲,混進熔流之中。
三種力量攪在一起:業火焚形、斧意開天、佛光鎮神,彼此排斥又不得不融合。
“咔”的一聲,第一塊鎧甲雛形落下,是一片胸甲,通體赤紅,表面流淌著熔岩般的光紋,刑天圖騰刻在正中央,隨著光芒流轉不斷變形重組。
緊接著是臂甲、肩鎧、護腿,一塊接一塊從空中凝成,懸浮在他四周。
每一塊成型,都帶起一圈氣浪,吹得他披掛獵獵作響。
突然,整套戰甲猛地一顫,像是活了過來。
所有部件同時轉向他,赤光暴漲,竟有拒斥之意。
“嘿?”他眉毛一挑,“還不服?”
二話不說,右手直接插進胸口,一把抓住跳動的心臟,狠狠一捏。
鮮血噴出,灑向面前的戰甲。
血雨落在甲片上,發出“滋啦”聲響,紅蓮火紋驟然亮起,刑天戰紋隨之共鳴,一圈圈波紋從中心擴散開來。
“老子的血餵你,你不認?”他瞪著眼,聲音低沉,“你要是敢退,我現在就把你砸回碎片!”
戰甲靜了一瞬。
然後,轟然崩解!
無數赤金色光鱗四散飛舞,順著他的血液逆流而上,鑽進傷口,沿著經絡往全身蔓延。
所過之處,肌肉鼓脹,骨骼咯咯作響,毛髮根根豎起,泛出金屬光澤。
他仰頭一聲長嘯,聲浪掀翻百里海面。
筋斗雲在他腳下炸開一圈火環,繞身疾轉,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變化,興奮得直抖。
等聲音落下,他已經站定。
一身赤紅鎧甲緊貼身軀,流動著暗紅光暈,像是披了層活的火焰。
肩甲高聳如角,臂鎧帶刃,腳蹬戰靴,每一步落下,腳下殘碑就裂開一道新縫。
他低頭看了看手,握拳。
空氣炸出環形氣浪,十丈內海水倒卷而起,懸停半空。
“成了。”他低聲說。
隨即眉頭一皺。
星核那裡不對勁。
剛才還滾燙的能量池,現在像是開了個口子,原始能量正一點一點往外漏。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股溫熱在流失。
“穿一次,耗一次?”他摸了摸胸口的甲片,觸手溫熱,卻帶著隱隱的吸力,“行吧,省著點用。”
遠處海平線依舊平靜,一隻海鳥掠過,翅膀劃破寂靜。
他站著沒動,任由海風吹乾臉上的血漬。
筋斗雲貼著小腿緩緩轉,一圈又一圈,慢得像是在等甚麼。
突然,他想起東海龍王敖廣那天說的話。
“花果山底鎮的是心臟,你手裡這塊斧片……是當年砍它時崩飛的刃口。”
當時他沒在意,現在想想,倒是通了。
“所以你早知道我能煉這個?”他望著東方海面,笑了笑,“老傢伙,藏得夠深。”
話音未落,鎧甲忽然輕震了一下。
不是外力,是從內部傳來的波動。刑天戰紋在皮下微微發燙,混沌星圖在瞳孔深處自行轉動了一圈。
他眯起眼,沒說話。
下一瞬,掌心再次浮現一團混雜黑芒與血光的能量,形狀不定,時而像劍,時而像斧,最後凝成一片碎影——正是剛才那未來畫面的一角:無頭戰神的腳,踩在鴻鈞道祖的影子上。
“你還留了個種?”他盯著那影子,低聲說,“有意思。”
五指一收,能量熄滅。
周身氣流旋起,戰紋遊走,發出細微噼啪聲。
他仍立於殘碑之上,赤甲流轉,金瞳微亮,像一尊剛從混沌中走出的戰神,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吞盡猛獸後的躁動勁兒。
海風吹來,他鼻翼動了動,忽然咧嘴一笑,獠牙泛著金屬光。
左眼最深處,混沌星圖緩緩轉動,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