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還在殘碑上跳動，碎鐵片懸在半空，像被無形的手捏住。
孫悟空站在裂開的雷碑頂端，左眼餘熱未退，星核裡那股剛煉化的佛光能量嗡嗡作響，跟斧形印記撞得噼啪直響。
他舔了舔牙尖，金屬味混著一絲焦糊氣——剛才那一拳砸得痛快，可體內這股勁兒還沒消停。
他正想喘口氣，腳下忽然一晃。
不是海浪，是虛空自己抖了一下。
他眉頭一擰，低頭看去，只見雷碑碎片周圍的空間像是燒壞了的布，邊緣捲曲發黑，一道細長裂縫無聲裂開，漆黑如墨，邊緣還冒著暗紅電弧。
“嘿？”他咧嘴，“打個架還能打出個窟窿來？”
話沒說完，裂縫猛地一擴！
轟的一聲，血光從裡面炸出來，不是衝他，是直接灌進他眼裡。
他瞳孔一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畫面來了——
他自己被釘在半空，四肢纏滿黑色劍鏈，每根鏈子都刻著誅仙符文，劍氣順著血管往骨頭裡鑽。
頭頂是四柄巨劍虛影，緩緩旋轉，壓得他脊椎咔咔作響。
那是誅仙劍陣，鎖魂斬神，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可就在他背後，一尊無頭戰神高舉巨斧，腳踏星河而來。
那斧頭他認得，刑天干戚的虛影，刃口泛著混沌光，已經劈進一個白袍老者的肩胛。
老者背對鏡頭，右手抬起，掌心浮著一枚棋盤狀的紋路，正要反手鎮壓。
畫面只閃了一瞬，連半秒都不到。
可他牙關已經咬穿了下唇，血順著下巴滴在殘碑上，滋啦一聲騰起白煙。
“……誰準你動老子的後背？！”他吼出聲，聲音不像人，倒像山崩時滾下來的石頭，砸得四周空氣亂顫。
筋斗雲在他腳下炸開一圈火環，整條左臂上的刑天戰紋突然發燙，紋路由暗紅轉為赤金，像是被那未來畫面點燃了。
他沒去管傷口，反而往前一步，拳頭捏得咔吧響，指甲摳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淌。
那裂縫還在抖，血光忽明忽暗，似乎還想再投甚麼影像。
他不給機會。
左眼猛然睜開，混沌星圖在瞳孔深處狂轉，不再是細流，而是化作一個塌陷的漩渦，吸力憑空生成。
撲向裂縫邊緣的三具雷將傀儡首當其衝，鐵甲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離地飛起，像被扯線的木偶，眨眼間縮成一道銀光，嗖地鑽進他眼裡。
“吞！”他低喝一聲，金瞳吸力暴漲。
又五具傀儡被亂流捲到裂隙邊，剛想借混沌氣息修復核心，就被那黑洞般的瞳孔盯上。
他們掙扎，雷火在眼眶裡爆燃，可身體不受控，硬生生撕成兩截，上半身飛進瞳中，下半截還在原地抽搐。
裂縫邊緣開始塌陷。
他張口一吸，不是衝傀儡，是衝那裂口本身。
就像鯨吞江海，又像餓極了的野獸啃骨頭，整個時空裂隙被他硬生生從中間拽斷，一頭塞進左眼裡。
血光、電弧、殘影碎片，全被吞了進去。
最後一絲未來畫面消失前，他似乎看見那無頭戰神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臉，但他知道，那是在笑。
“吞完了。”他吐出一口氣，胸口起伏不定。
四周安靜了。
殘碑還在，但裂隙沒了，傀儡也沒了，連空氣裡的焦味都被吸乾淨。
只有他站著，腳底踩著一塊碎碑，筋斗雲繞著身子緩緩轉，像條警惕的蛇。
左眼熱度沒降，反而越來越燙，星核裡現在不光有斧形印記和佛光殘渣，還多了點別的——那股來自未來的戰意，沉甸甸的，壓得他眼球發脹。
他抬起手，抹了把臉上的血，發現指尖都在抖。
不是累，是興奮。
剛才那畫面太真了，真到他能聞到誅仙劍陣的鐵腥味，能感覺到背後那斧頭劈下去時帶起的風。
更他媽真的是——那無頭的傢伙，替他砍了最該砍的人。
“鴻鈞……”他念出這個名字，牙縫裡擠出來的，沒怒吼，反倒像在笑，“你想鎖我？老子背後還有人砍你？”
他越想越樂，肩膀抖起來，最後乾脆仰頭大笑，笑聲震得歸墟海面炸起千層浪，烏雲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漏下一束天光，正好照在他身上。
可笑著笑著，他突然停了。
左眼深處，那團剛吞進去的未來碎片微微一顫，像是活的。
他眯起眼，沒再動，也沒說話，就這麼站著，任由海風吹乾臉上的血。
筋斗雲貼著他小腿轉，一圈又一圈，慢得像是在等甚麼。
遠處海平線上，一隻海鳥掠過，翅膀劃破寂靜。
他忽然抬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一團混著黑芒與血光的能量緩緩浮現，形狀不定，時而像劍，時而像斧，最後凝成一片碎影——正是剛才那未來畫面的一角：無頭戰神的腳，踩在鴻鈞道祖的影子上。
“你還留了個種？”他盯著那影子，低聲說，“有意思。”
話音落，他五指一收，那團能量“噗”地滅了。
周身氣流猛地一旋，戰紋在面板下游走，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他沒走，也沒再出手，就那麼立在殘碑上，像一尊剛從山裡蹦出來的石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剛吞完猛獸的躁動勁兒。
海風捲著鹹腥味撲來，他鼻翼動了動，忽然咧嘴一笑，獠牙泛著金屬光。
下一瞬，他左眼瞳孔最深處，混沌星圖緩緩轉動，一圈，又一圈，像是某種東西，正在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