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海面刮下來，帶著鹹腥味和一絲焦灼的餘溫。
孫悟空腳尖一點虛空，筋斗雲在腳下成形，火光映在他金瞳深處，像兩簇未熄的星火。
他最後看了眼身後那片仍在噴湧的火焰山，眉心那粒血點又輕輕跳了一下。
這次不是錯覺。
他抬手按了按眼角，金瞳黑白雙蓮緩緩轉動，體內石靈本源微微震顫。
那感覺像是有人在遠處敲鐘，聲波不入耳，卻直撞神識。
海底有東西在呼應他，不止是龍吟，還有更沉的東西——像是鐵鏈拖過岩層，又像是某件兵器在暗處輕鳴。
“走一趟也無妨。”他自語一句，雲頭一轉，朝東海方向疾掠而去。
海眼裂隙藏在歸墟邊緣，尋常神仙根本找不到入口。
可孫悟空不一樣，他金瞳掃過水麵，立刻就看見三重幻波陣法的流轉節點——水紋看似自然起伏，實則每一圈漣漪都藏著一道封印符文，若非金瞳能看穿法則本質，任你法力通天也得繞道。
他沒動手破陣，只往旁邊一站，衝下面喊了一嗓子：“老龍王！開門！借道一用！”
話音剛落，海面翻滾，一道龍影盤旋而出，鱗片泛青，角生九枝，正是東海龍王敖廣。
他落地化人形，白鬚長袍，面上帶笑，可眼神止不住地往孫悟空左眼瞟。
“大聖駕臨，有何貴幹？”敖廣拱手，語氣客氣，腳步卻沒動。
“別裝了。”孫悟空咧嘴一笑，獠牙閃著金屬光澤，“你昨夜放龍吟引我，我又不是聾子。業火池的事還沒完，紅蓮本體在哪？帶路。”
敖廣臉色微變，隨即嘆了口氣：“秘庫重地，非同小可……”
“你要是不說，我現在就燒了你這海眼大門。”孫悟空說著，指尖一彈，一縷三昧真火飛出，貼著海面滑行，所過之處海水蒸發成白霧，地面焦黑一片。
敖廣連忙擺手：“別別別！我說！”他轉身咬破指尖，在空中畫了個符，海面轟然裂開，露出一道幽深鐵門，門上刻滿水脈圖騰，正中央嵌著一塊漆黑如墨的歸墟鐵。
“進去吧，但只能你一人進。”
“你也算半個主人，跟不跟我有甚麼關係？”孫悟空一步跨過門檻，敖廣遲疑片刻，還是跟了上來。
秘庫內沒有燈火，只有十二品業火紅蓮靜靜懸浮在中央石臺上，蓮花半開，每一片花瓣都在燃燒，火色赤中帶紫，邊緣泛著冷光。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能焚盡因果、煉化輪迴的真火本源。
孫悟空走近幾步，金瞳自動運轉，視野裡頓時浮現出密佈的紅色絲線——那是業火法則的流動軌跡。
整朵紅蓮就像一顆活著的心臟，緩慢搏動，每一次跳動都釋放出微量熱浪。
“藏得挺深。”他低聲道。
“你要找甚麼？”敖廣站在門口，聲音有些發緊。
“斧頭碎片。”孫悟空沒回頭，“就在紅蓮裡頭。”
敖廣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少廢話。”孫悟空已經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縷三昧真火，與紅蓮火焰同源卻不同質。
他緩步上前，靠近蓮心，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越靠近，越能感覺到一股寒意。
不是溫度上的冷，而是法則層面的“死寂”——那是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古老、沉重、帶著開天闢地時的第一道裂痕。
金瞳捕捉到了。
在第七瓣與第八瓣之間的夾層中，有一絲極細的暗金色反光，像是被強行壓進火裡的金屬殘片。
它不反射光線，也不散發能量，可一旦被金瞳鎖定，立刻就有了反應——那一片花瓣的火焰突然扭曲，彷彿要將它徹底吞噬。
孫悟空冷笑一聲，伸手探入。
火焰灼手，皮肉瞬間焦黑，但他毫不在意，五指一抓，直接撕開花瓣縫隙。
一股巨力反彈而來，震得他手臂發麻，可他也抓住了那東西——一枚寸許長的碎刃，通體暗金，邊緣參差如鋸齒，握在手裡沉得不像凡物。
“拿到了。”他咧嘴一笑。
就在他觸碰到碎片的剎那，異變陡生。
金瞳深處，星核猛然一震，像是被人從內部敲了一錘。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從碎片上傳來，直連星核核心。
孫悟空本能後撤，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可身體依舊被拉向石臺。
“不好！”敖廣驚叫，轉身就想往外逃。
可晚了。
那碎片自行離手，懸空而起，金瞳星核同步響應，黑白雙蓮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微型漩渦。
漩渦迅速擴大，吸力暴漲，整個秘庫開始塌陷——石臺崩解，紅蓮搖晃，連帶著四周的水脈封印都被扯得扭曲變形。
“收！”孫悟空怒吼，試圖壓制金瞳，可星核已不受控。
他只覺得左眼發燙，像是有熔岩在血管裡奔流，眼前景象一陣模糊。
那股引力越來越強，最終“轟”地一聲，整個秘庫炸開混沌氣流，空間如紙張般捲曲摺疊，所有物質都被吸入中心，化作一道旋轉的黑色漩渦。
紅蓮本體在其中翻滾，火焰四散，敖廣被餘波掀飛，重重撞在鐵門上，龍鱗剝落一片，卻仍死死盯著漩渦中心。
孫悟空站在最中央，雙足離地，被無形之力托起。碎片緩緩升起，對準他左眼，一點點嵌入金瞳深處。
沒有疼痛。
只有一種“歸來”的感覺。
彷彿這東西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只是丟了太久，現在終於找回來了。
就在碎片完全融入的瞬間，他耳邊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不是透過耳朵聽見的，而是直接出現在神識之中：
“斬斷天命……”
聲音短促，斷續，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極深的地底爬出。
說完這一句，再無聲息。
孫悟空渾身一僵，雙目圓睜，瞳孔深處星核微轉，原本混沌的星圖中，多出一道清晰的斧形輪廓——短柄，寬刃，刃口崩了一角，正是盤古斧的殘影。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還殘留著碎片的觸感，冰冷而沉重。
秘庫裡的一切都靜止了，混沌漩渦緩緩平息，紅蓮跌落在地，火焰微弱，像是耗盡了力氣。
敖廣靠在門邊，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如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孫悟空站定，眨了眨眼。
金瞳恢復正常，看不出異樣。
可他知道，有甚麼東西變了。
不只是星核多了個影子，而是整個存在方式都被撬動了一下——像是原本平穩行駛的船，突然被塞進一塊壓艙鐵，重心偏移，航向難測。
他抬頭望向敖廣，咧嘴一笑：“怎麼樣，嚇著了吧？”
敖廣勉強點頭，聲音發虛：“大聖……那是甚麼？”
“不知道。”孫悟空搖頭，“但它是衝我來的。”
他彎腰撿起剩餘的暗金碎片殘角，隨手一拋，便化作飛灰。
“不過現在它認主了。”他拍了拍臉頰，活動了下脖頸，“接下來，該輪到別人嚇一跳了。”
敖廣還想問甚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孫悟空的眼睛，總覺得那金瞳比剛才更深了些，像是井底忽然通了海眼，藏著看不見的潮汐。
外面海浪拍岸，聲音沉悶。
秘庫頂部開始滲水，一滴一滴落下，砸在焦黑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滋”聲。
孫悟空沒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閉了下眼，又睜開。金瞳深處，斧影一閃而逝。
他邁步朝外走去。
路過敖廣時，頓了頓：“謝了，開門費下次補你。”
敖廣苦笑：“您能不燒我龍宮，我就燒高香了。”
孫悟空哈哈一笑，雲頭一踩，人已升至半空。
他最後看了眼這片塌了半邊的秘庫，目光掃過熄滅的紅蓮、破碎的符文、龜裂的地面。
然後騰空而起，衝破海面，直上雲霄。
海風迎面吹來，他眯起眼，左手不自覺地按了下胸口。
那裡有點發燙，像是有團火在慢慢燒起來，順著血脈往四肢蔓延。
他沒理會。
只是把右手攥緊，指節咔咔作響。
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照在他臉上。
他嘴角一揚，低聲道：“來吧，誰先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