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撕裂空間的瞬間，耳邊沒有風聲，只有深海的壓力像千層鐵壁壓上耳膜。
他雙腳一落，踩在海底裂谷的岩床上，腳底碎石咔嚓裂開，濺起一圈泥沙。
眼前是那座刻滿符文的石臺，暗紅血珠正從巖壁滲出，滴落在中央凹槽裡，發出極輕的一聲“嗒”。
符文一道道亮起，像是被人用火線串起的燈籠，沿著地脈蔓延至四面八方。
他沒多看，金瞳自行運轉，瞳孔深處混沌星圖微微一旋，立刻鎖定了石臺中心那處最古老的紋路——那是歸墟混沌海與外界唯一的接引點。
“老龍王說得沒錯，這玩意兒得用精血點火。”他咧嘴一笑，抬手咬破指尖，一滴金色血液彈出，正中符文交匯處。
嗡——
整座裂谷猛地一震，石臺表面浮起一層幽藍光暈，像是水底生出了月亮。
那滴金血迅速被吸收，緊接著，巖縫裡滲出的刑天精血也加快了流速，順著溝壑匯入中央凹槽，形成一個微小的血渦。
星核要醒了。
他能感覺到，腳下這塊地脈深處藏著一顆沉睡的“心”，不是血肉，也不是石頭，而是一團凝而不散的原始力量，被封了不知多少年。
如今血引共振，封印鬆動，只差最後一推。
他抽出萬化神針，握在手中，輕輕一點石臺。
神針觸地剎那，符文爆亮，藍光沖天而起，在海水中劃出一道筆直光柱，直抵上方數千丈的海面。周圍的海水彷彿被無形之力推開，形成一個巨大的空洞，連壓力都驟然消失。
“成了。”他低喝一聲，將神針橫按在石臺邊緣，自身精血順著棒身流入地脈，與刑天之血混在一起，沿著符文軌跡飛速流轉。
轟！
一股狂暴的能量從地底炸開，順著神針反衝而來，狠狠撞進他胸口。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掀飛三丈，後背重重砸在巖壁上，震得碎石簌簌掉落。
骨頭像是被重錘敲過一遍，五臟六腑都在抖。
這不是普通的靈力，也不是法則之力，而是混沌初開時最原始的力量——混沌力。
它不講道理，不分敵我，一進來就往四肢百骸裡鑽，見經脈就燒，遇骨骼就裂。
他能聽見自己體內傳來細微的噼啪聲，像是竹節在火上烤裂。
但他沒躲，也沒運功抵抗。
“來吧！”他吐出一口濁氣，雙膝一彎，重新站穩，一步踏回石臺中央。
這一次，他將萬化神針對準自己的左臂，劃出一道口子。
鮮血湧出，順著神針流入地脈，形成一個穩定的能量回路。
星核開始真正震動。
石臺中央的凹槽裡，血渦越轉越快，最終“砰”地一聲炸開，一朵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星形光焰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像是一顆剛點燃的星辰。
這就是星核。
它不大，只有拳頭高，通體泛著灰藍色的光，表面不斷有細小的電弧跳躍，每閃一次，周圍的空間就扭曲一下。
一股遠古、蠻荒、不屬於現世的氣息瀰漫開來，壓得海水不敢靠近。
孫悟空仰頭看著它，金瞳劇烈顫抖，瞳孔深處的混沌星圖瘋狂旋轉，像是嗅到了最美味的食物。
他想吞。
可他知道不能吞——這是他自己要啟用的力量，吞了就沒了。
他強壓下金瞳的本能慾望，反而主動引導一部分混沌力，順著雙眼倒灌進去。
剎那間，視野炸成一片白。
金瞳像是被扔進了熔爐，灼熱得幾乎要裂開。他咬緊牙關，獠牙深深嵌進下唇，血腥味在嘴裡漫開。
可他沒閉眼，死死盯著那顆星核，任混沌力沖刷瞳孔。
幾息之後，白光漸退。
混沌星圖不再混亂旋轉，而是緩緩穩定下來，像是一幅鋪開的星河圖卷，每一顆星點都對應著一種法則痕跡。
金瞳的溫度也從滾燙轉為溫潤，像是被春水洗過。
它開始煉化混沌力了。
“好傢伙……”他喘了口氣，抹掉嘴角血跡，“差點把自己點著了。”
話音未落，星核忽然一顫，灰藍光芒暴漲，第二波混沌力如潮水般湧出，比剛才更猛、更急。
他早有準備，雙腿一沉，盤坐在石臺上，雙手結印，掌心向上，對準星核底部的地脈節點。
混沌力順著地脈噴湧而出，如江河入海，盡數灌入他體內。
這一次，他沒再硬扛。
他將部分力量匯入丹田，讓混沌力在內府迴圈；一部分引入四肢，強化筋骨；還有一絲悄悄送入金瞳，持續淬鍊。
他的身體開始變化。
肌肉密度肉眼可見地提升，線條變得更加緊實，猴毛根根豎起，泛出金屬般的冷光。
面板下隱隱浮現出淡金色紋路，像是體內有星河流淌。
每一次呼吸，胸膛起伏間都帶著低沉的共鳴，彷彿肺裡藏著一面鼓。
石臺周圍的海水被排斥得越來越遠，形成一個直徑數十丈的真空區域。
海底砂石不受控制地漂浮起來，繞著他緩緩旋轉，像是被某種無形引力牽引。
星核的光芒漸漸穩定，混沌力輸出不再狂暴，而是變成一條平穩流淌的能量河，持續不斷地注入他體內。
他閉著眼，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嘴角一直掛著笑。
這感覺，就像餓了三百年的猴子終於摸到了蟠桃園的門。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上限被打破了。
以前吞法則，像是喝水，喝完就完；現在吞法則，像是釀酒，喝進去還能自己發酵。
“這才是開始。”他低聲說。
忽然，海底又是一震。
星核輕微晃動，混沌力流速一頓，像是卡住了甚麼。
他皺眉，睜開眼。
金瞳映著星核的光，像兩顆微型星辰。
“怎麼，捨不得放？”他冷笑，抓起萬化神針，反手一插，扎進石臺邊緣的地脈裂縫。
“咔啦”一聲，岩石崩裂，裂縫擴大。
下一瞬，混沌力猛然恢復，甚至比之前更洶湧。
一股遠比先前精純的力量順著裂縫噴出，直衝他丹田。
他渾身一震，差點坐不穩。
這股力量不一樣，帶著一絲熟悉的氣息——和刑天殘魂留下的干鏚虛影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像是……
盤古開天時劈出的第一道裂痕之力。
“原來藏在這兒。”他咧嘴，“怪不得老龍王非讓我用定海神針來開。”
他沒拔出神針，反而雙手握住棒身，將全身力量灌入其中，借神針為引，強行撬動地脈。
轟隆隆——
整座裂谷劇烈搖晃，巖壁大片剝落，遠處的海床裂開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星核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掙扎。
可它擋不住。
孫悟空坐在石臺中央，像是一尊不動的山嶽，任外界天崩地裂，他只管張開全身竅穴，鯨吞虹吸。
混沌力如瀑布傾瀉，灌入他四肢百骸，重塑經脈，鍛打骨髓。
他的氣息一節節往上躥，像是沒有盡頭。
金瞳深處，混沌星圖緩緩轉動，開始自動記錄這股新力量的執行軌跡。
他知道，等這一波過去，他就能隨手打出一道帶著混沌屬性的棍風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海底的震動逐漸平息，星核的光芒也不再閃爍，變得穩定而柔和。
混沌力依舊在流淌，但已如溪水般溫和，持續不斷地滋養著他。
他盤坐在石臺之上，雙目微閉，周身隱有灰藍光暈流轉，像是披了一層星紗。
猴毛在海底微光中泛著冷金屬色，金瞳雖閉，卻仍能感覺到其中蘊藏的澎湃力量。
他知道，星核已經認主。
接下來，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引來更多混沌力，甚至能透過這處地脈節點，間接影響歸墟混沌海的能量流向。
他沒急著起身，也沒收功。
他知道下一波波動遲早會來——太陰星那邊已經開始偏移軌道，月華紊亂，只是還沒人察覺。
但他感覺得到，那股異常的法則漣漪，正從西北方悄悄擴散。
而他現在，正好能聽清楚。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還未完全消退的金色紋路，輕輕握拳。
“以前打架靠棒子快，現在嘛……”他低聲笑了笑，“現在是連骨頭都在喊打。”
話音落下，他依舊靜坐，像是一塊沉入海底的隕鐵，無聲無息，卻重得能壓塌一片海域。
而在他頭頂上方，星核靜靜懸浮，灰藍光芒溫柔灑落，照亮了整片海底裂谷。
石臺邊緣，那道被神針撬開的地脈裂縫中，仍有細小的混沌流緩緩溢位，順著他的腳踝爬升，融入體內。
他的呼吸很輕，但每一次吐納，都帶著低沉的迴響，彷彿肺裡藏著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