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坐在六道輪迴最底層,雙眼閉著,呼吸很慢。
他體內的熱流在亂竄,像剛吞下的火種還沒燒穩。
金瞳剛才用了太多力氣,現在有點發沉,像是被甚麼東西壓住了。
他左手伸進懷裡,摸出那塊黑色的骨片,貼在額頭上。
冷的。
但一接觸面板,裡面就傳來一股震動,像是有人在敲鼓。
咚、咚、咚,三聲過後,他腦子裡突然出現一道紅光。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從金瞳深處冒出來的。
那光一開始是碎的,一段一段,像是被人用血畫出來的線。
它在空中轉,慢慢連成一條完整的路。
路的盡頭指向西南,正好穿過不周山的方向。
他睜眼了。
金瞳亮了一下,混沌星圖轉了起來。
這一次沒有吞噬,而是往外投了一層影子。
那影子和空中血線碰在一起,嚴絲合縫,就像兩塊拼圖咔地咬住。
他知道這東西是誰留下的。
那個沒頭的巨人,坐在山頂,手撐著地,到死都不肯倒下的人。
血畫不是攻擊,也不是陷阱。
它是鑰匙,只給能看懂的人。
他站起身,把骨片重新收好,扛起定海神針。
腳下的灰霧已經沒了,全被他吸乾。
四周安靜得嚇人,連鐘聲也不響了。
他往前走,地面開始往上斜。
裂縫兩邊的石壁裂開細紋,像是被甚麼力量撕過。
他沒回頭,一路向上。
走出一半的時候,頭頂突然落下一個人影。
那人從巖壁跳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斷刀,臉上全是黑紋,披著獸皮,眼睛發綠。
他落地時震了三下,聲音粗啞:“你吃了輪迴本源?膽子不小。”
悟空停下。
“我是西荒妖王,這片地界歸我管。”那人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尖牙,“交出來,我不讓你魂飛魄散。”
悟空沒說話。
他抬起左手,手腕內側的面板忽然裂開一道口子,不是真的破,是血紋浮現。那紋路和剛才看到的血畫一模一樣,一閃一閃,像是活的。妖王臉色變了:“這是……刑天的東西!你怎麼會有?”
話音未落,悟空動了。
他沒用棒子,也沒出手,只是將金瞳對準對方。
那一瞬間,血畫軌跡從他眼中射出,直接撞進妖王胸口。
妖王整個人僵住。
他感覺體內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那是他祖上傳下來的戰魂,靠吸食戰死者意志維持。
可現在,那股力量正在被抽走,順著血線倒流回悟空那邊。
“你幹了甚麼!”他吼了一聲,揮刀砍來。
刀還沒到面前,悟空右手一抬,定海神針橫掃而出。
這一擊沒用多大力,但帶著一股殺意,直衝腦門。
妖王被砸飛出去,撞在巖壁上,吐了一口黑血。
他掙扎著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刀開始發燙,接著冒煙,最後化成了一團灰。
“不可能……我可是……”他喘著氣,還想說下去。
悟空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你靠吃別人的魂活著,算甚麼妖王?”
他抬起腳,踩在對方手上。
骨頭沒斷,但那隻手再也拿不起武器了。
“滾。”他說。
妖王趴在地上,看了他一眼,轉身爬走了。
身影很快消失在裂縫深處。
悟空沒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血紋還在,比剛才更清晰了些。
他試著用金瞳再看一次,發現血畫軌跡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亮了。
它現在不只是浮在空中,也開始印在地上。
每一步踏下去,腳底就會留下一個淡淡的紅色印記,形狀像斧刃劈開的裂痕。
那些痕跡連起來,正好是血畫的一部分。
他繼續往前走。
越接近地表,空氣越重。外面的天是暗的,星星都歪了位置。
風吹過來帶著一股鐵鏽味,但他沒在意。
走出裂縫時,天邊剛有一點灰白。
他站在荒原上,環顧四周。
遠處沙丘起伏,和之前沒甚麼不同。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他的眼睛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抬頭看,空中有一條極細的紅線,從這裡一直延伸到不周山深處。
它穿過了雲層,繞開了山脊,最終落在一座塌了一半的石臺前。
那就是終點。
他邁步向前。
第一腳落下,地面浮現血印。
第二腳,金瞳自動校準方向。
第三腳,體內的熱流開始順著血畫軌跡執行,像是找到了新的通道。
他走得很穩,不再急。
剛才那一戰讓他明白,這股力量不是拿來亂用的。
它有規矩,也有代價。
走了一個時辰,太陽昇起來了。
陽光照在他身上,但他感覺不到熱。
金瞳一直在運轉,把外界的氣息一點點過濾,只留下和血畫有關的部分。
中途遇到一群遊蕩的野妖,看到他就繞著走。
他們認得這根鐵棒,也聞得出他身上的味道——那是死過一次又回來的人才有的氣息。
沒人敢攔他。
到了下午,他離石臺只剩十里。
就在這個時候,手腕上的血紋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痛,也不是癢,是一種提醒。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天。
空中的紅線微微晃動,像是被風吹皺的水面。
緊接著,整條線開始下沉,離地只有三尺高,像一條蛇趴在沙地上。
他蹲下來,伸手去碰。
指尖剛觸到那條線,眼前猛地閃出一幅畫面。
還是那個巨人,但這次他看得更清楚。
巨人站在一片廢墟里,雙手舉斧,面對天空。
天上有很多影子,穿著長袍,手裡拿著書卷和鎖鏈。
他們念著甚麼,聲音聽不清。
然後斧頭落下。
第一擊砍斷柱子,第二擊劈開雲層,第三擊砸向其中一人。
那人躲開了,但衣服被削掉一塊。
巨人笑了。
下一秒,無數道光從天而降,把他釘在地上。
他跪著,但沒鬆手。
斧頭還握在掌心。
最後一幕,是他把斧柄插進地裡,用雙手撐住身體,不讓頭低下。
畫面消失了。
悟空收回手,喘了口氣。
原來如此。
這不是一場戰鬥的記錄,而是一個選擇。
選的是反抗,哪怕明知道會輸。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遠處石臺靜靜立著,一半埋在沙裡,上面刻著一些符號。
他認不出那些字,但金瞳能感應到,它們和血畫同源。
他繼續走。
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穩。
當他踏入石臺範圍時,地面上的血印突然亮了起來。
那些痕跡連成一圈,圍住整個平臺。
中央一塊石頭緩緩升起,露出一個凹槽。
形狀像斧頭。
他把手伸進懷裡,想拿出骨片試試能不能放進去。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聲冷笑。
“我就知道你會來。”
悟空轉身。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沙丘頂上,身穿黑甲,肩披狼毛,手裡拎著一杆長槍。
他臉上有三道疤,從額頭劃到下巴。
“你是第三個走到這裡的。”那人說,“前兩個都死了。”
悟空看著他:“你是誰?”
“我守這兒三百多年。”那人一步步走下來,“專門殺像你這樣的人。”
悟空把骨片放回去,握緊了手中的棒子。
“那你今天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