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站在原地,金瞳深處還在轉動。
那塊天道碎片已經被吞進去,但識海里像塞了團亂麻,資訊攪成一片。
戰甲貼在身上,肩頭的血痕一直髮燙,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敲門。
他盤膝坐下,雙手按在膝蓋上,閉眼調息。
金瞳開始反向梳理那些碎片資料,混沌星圖緩緩旋轉,把混亂的資訊一點點理順。
與此同時,戰甲上的符文也跟著震動起來,頻率和星圖慢慢對上了。
一縷微弱的氣息從記憶角落冒出來。
是火。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深埋地底、被封印多年的那種。
畫面一閃而過——一座燃燒的山,山體裂開,底下有光在跳動,像是心臟。
“火焰山?”悟空睜開眼,眉頭皺緊。
就在這時,荒野邊緣走出一個人影。
六耳獼猴緩步靠近,腳步很慢,眼神空洞,嘴角卻掛著笑,那笑容根本不像他自己能做出來的。
“你又來了?”悟空站起身,手按在鐵棒上。
六耳沒說話,走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喉嚨動了動,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陣眼……在火之下。”
悟空盯著他,“你說甚麼?”
“心不滅,則祭不終。”六耳雙眼翻白,整個人晃了一下,一口血噴在地上。
悟空立刻上前一步,左手抬起,金瞳直視他的眉心。
他沒有強行探入識海,只是用瞳力去感應對方體內流轉的氣息。
那一瞬,一股古老而狂暴的戰意衝進感知——那氣息他認得,是刑天殘魂留下的痕跡。
戰甲上的符文猛地亮起,和那股氣息產生共鳴。
六耳的身體劇烈一震,雙目驟然睜大,瞳孔漆黑如墨。
他張嘴,聲音變得低沉厚重:“九鏈鎖心,血祭為引。你在找的答案,就在火底深處。”
話音落下,他又吐了一口血,身體軟倒。
豬八戒衝上來扶住他,“這猴子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
沙僧也趕了過來,手裡羅盤指著東南方向,指標穩穩不動。
悟空沒理會他們,腦中剛剛浮現的畫面越來越清晰。
金瞳深處,混沌星圖正在拼合一段新的影像——地底深處,九根粗大的鎖鏈纏繞著一團赤紅光核,周圍刻滿古字,正是“血祭”二字的原始寫法。
位置明確:火焰山底部。
“原來如此。”悟空低聲說,“他們用活人精魄當燃料,靠往生咒鎮壓核心,建了個永不停歇的陣眼。”
他剛說完,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鐵扇公主從山坡上跑下來,披頭散髮,臉色蒼白。
她一眼看到悟空手中的芭蕉扇,猛地撲過來:“還給我!那是我的東西!”
悟空側身避開,“你現在拿不穩它。”
“我不需要你管!”她怒吼一聲,伸手就要搶。
就在她碰到扇子的一剎那,扇面突然自行展開。
一道漆黑火焰噴湧而出,直撲悟空面門。
那火不燙,反而冰冷刺骨,燒到空氣時發出滋滋聲響,空間都扭曲了一瞬。
悟空抬手擋在面前,戰甲瞬間覆蓋全身。
黑焰撞在鎧甲上,腐蝕般蔓延開來,所過之處金屬泛出暗紅裂紋。
“這是往生咒的力量!”沙僧驚退兩步。
悟空咬牙,金瞳猛然開啟,直接對著黑焰發動吞噬。
那股力量順著視線被抽進瞳孔,混沌星圖高速運轉,強行煉化。
隨著吞噬深入,一段完整的畫面在他識海炸開——
刑天無頭之軀跪在深淵中央,四肢被巨鏈貫穿,釘入岩層。
頭頂懸著一層半透明結界,由無數“往生咒”符文組成。
結界正下方,一道光柱直通地表,終點正是火焰山的地脈源頭。
更關鍵的是,結界中心浮現出一個座標標記,和他剛才看到的陣眼位置完全重合。
“原來芭蕉扇是鑰匙。”悟空鬆開瞳力,黑焰消失。
鐵扇公主癱坐在地,雙手抱頭,“我控制不了它……每次我想用它滅火,它反而會引動地火爆發。我以為是我練功出了問題,可現在我知道了……它從來就不屬於我。”
“是誰給你的?”悟空問。
“沒人給我。”她搖頭,“它是自己出現的。
二十年前,我在山底採藥,聽見有人唱歌。等我找到那具石像時,扇子就插在他胸口。”
“石像長甚麼樣?”豬八戒插嘴。
“沒有頭。”她說,“但他手裡還握著一把斧子的影子。”
悟空沉默片刻,低頭看向肩甲上的血痕。
那道印記還在跳動,像是回應某種召喚。
“所以刑天的心臟被埋在火焰山,他的殘魂被往生咒困住,而芭蕉扇是用來維持封印的媒介。”他抬頭望向遠處那座冒著濃煙的火山,“但他們搞錯了。”
“啥?”豬八戒撓頭。
“他們以為封印是為了鎮壓他。”悟空冷笑,“其實,真正被封印的是陣眼本身。刑天不是災禍源頭,他是最後一個守門人。”
沙僧握緊羅盤,“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下去。”悟空把鐵棒扛回肩上,“既然知道門在哪,就沒必要繞路了。”
“可下面全是熔岩,還有那種黑火,你怎麼進去?”鐵扇公主抬起頭。
悟空沒回答,而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金瞳微閃,一團赤紅光芒從掌心升起,那是剛從芭蕉扇裡吞噬來的往生咒本源。
他將這團力量緩緩壓進戰甲核心,銀金色鎧甲表面浮現出一圈圈符文,和之前完全不同,帶著一種古老的壓制之力。
“現在它認我了。”他說。
一行人朝著火焰山進發。
越靠近山體,地面越燙,裂縫中不斷冒出硫磺氣味的氣體。
到了山腳,一道巨大的裂口橫在前方,熱浪撲面而來,連空氣都在抖。
悟空站在裂口邊緣,往下看去。
深不見底,只有紅光浮動,隱約能看見金屬鏈條的反光。
“就是這兒。”他說。
豬八戒湊過來,“真要跳?萬一掉進岩漿裡,我這身肥肉可經不起烤。”
“你不跳可以留下。”悟空回頭看了他一眼。
“嘿,我說著玩的。”豬八戒縮了縮脖子,“你下我也下。”
沙僧默默站到旁邊,羅盤指向裂口深處。
鐵扇公主沒動,看著那扇自己用了二十年卻從未真正掌控的法寶,低聲說:“你要毀了它嗎?”
“不是毀。”悟空說,“是解開。”
他邁出一步,踩在裂口邊緣的岩石上。
石頭立刻崩裂,掉落下去,幾秒後才傳來撞擊聲。
風捲著火星吹上來,打在戰甲上噼啪作響。
悟空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眾人,“等我的訊號。”
他縱身一躍,身影迅速被紅光吞沒。
墜落過程中,金瞳持續掃描四周。
巖壁上有刻痕,是古老的文字,寫著同一句話反覆重複:“血不流盡,祭不止。”
突然,一股吸力從下方傳來。
戰甲上的符文自動亮起,形成一層護罩。
同時,金瞳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來自地底深處,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種機械運轉的節奏。
距離地面約千丈時,視野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洞穴出現在眼前,直徑數里,四壁鑲嵌著九根黑色鐵鏈,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細,延伸至中央一座石臺。
臺上懸浮著一顆赤紅光球,緩慢搏動,像一顆活著的心臟。
光球周圍,漂浮著九個符文環,緩緩旋轉,組成一個複雜的法陣。
其中一個符文,和芭蕉扇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悟空穩住身形,落在石臺邊緣。
他盯著那顆光球,輕聲說:“你等了很久吧?”
光球忽然停止跳動。
下一秒,整個震動起來,所有符文環加速旋轉,黑鏈繃得筆直,發出金屬摩擦的尖鳴。
石臺下方,一張由火焰構成的巨大人臉緩緩浮現,眼睛是兩團幽藍冷火,死死盯住悟空。
“外來者。”那聲音像是從地底千萬人嘴裡同時發出,“你觸碰了不該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