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方向的天空閃過一道暗紅光後,羅盤的嗡鳴聲漸漸平息。
沙僧低頭看著指標穩穩指向遠方,沒有再抬頭。
豬八戒把釘耙扛在肩上,嘴裡還在嘀咕:“這破玩意真會自己跑路,我可不想半夜醒來它自己捅人去。”
悟空站在原地沒動,手輕輕按在胸口。
戰甲已經收進體內,外表看起來還是那副毛臉模樣,但氣息沉得像山底下的鐵塊。
他睜開眼,金瞳一閃而過,混沌星圖緩緩停轉。
“走。”他說,“車遲國還有事等著咱們。”
唐僧一直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雙手合十,佛珠繞了三圈。
聽到這話,他才起身,拍了拍袈裟上的灰:“那邊百姓還在等雨。”
一行人沒再多話,騰雲而起,朝著西南方向疾行。
風在耳邊颳著,地面從焦黑岩層慢慢變成乾裂的黃土,再往後,是大片龜裂的河床和枯死的樹根。車遲國到了。
這裡曾經是西遊路上最乾旱的地方,如今比當年更糟。
天不下雨,地不生芽,連井裡打上來的水都是鹹的。
幾個村子的人躲在地窖裡,靠喝泥漿活命。
悟空落地時腳下一震,鐵棒插進土裡半尺深。
他蹲下抓了把土,一捏就碎成粉。
“地脈堵死了。”他說,“業火燒過頭,連根都爛了。”
豬八戒也蹲下來扒拉兩下:“這哪是土,這是鹽殼子。”
沙僧舉起羅盤,指標轉了幾圈,最後停在一個方向:“九處斷點,都在地下三百丈以下。”
唐僧解下佛珠,握在手裡:“我能引甘霖出來,但得有人把路開啟。”
悟空點頭,盤膝坐下,雙目閉合。
金瞳悄然開啟,識海深處,一團銀白色的光緩緩浮現——那是他之前吞噬的“時空甘霖”,純淨的天地之水,帶著初春的氣息。
他手指輕點眉心,甘霖之力順著經脈流出,在空中形成一條細線,連線到唐僧手中的佛珠上。
佛珠微亮,一圈波紋擴散開來,像水面上投了顆石子。
唐僧低聲道:“起。”
波紋落地,滲入地下,沿著地脈緩緩推進。
可剛走不遠,就被卡住了。沙僧皺眉:“第三節點,業火殘渣堆積,能量過不去。”
“我去炸開它!”豬八戒拎起釘耙就要往下挖。
“別。”悟空睜眼,“你那力氣只會把地壓得更實。用冰矛。”
豬八戒一愣:“這玩意還能幹這個?”
“試試。”悟空抬手,將法則網路展開,三人同時感受到一股清涼的能量流動。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共享力量,不再是各自為戰。
豬八戒咬牙,將冰矛插在地上。
寒氣瞬間蔓延,地面結出一層薄霜。
他集中精神,把甘霖之力引過來,順著矛尖送入地下。
冰層向下延伸,像一根刺穿岩層的針,直抵阻塞點。
咔——
一聲脆響,地下傳來崩裂聲。
堵塞的節點被凍結,業火殘渣凝固成黑色晶體,隨即被甘霖衝散。
“通了!”沙僧喊。
唐僧加大輸出,佛珠轉動加快,甘霖如泉湧般流入地底。
遠處一片枯樹林中,一棵老樹的根部開始滲出清水,樹皮微微鼓起,像是要發芽。
可還沒等他們鬆口氣,另一邊又出了問題。
第六節點位於一座廢棄水渠下方,地勢太低,甘霖流過去直接積在坑裡,沒法往上走。
“得做個坡道。”沙僧說。
“我來控水流。”唐僧應聲。
“那我當閘門。”豬八戒冷笑一聲,把冰矛橫著一劃,寒氣爆發,整條幹渠瞬間結冰。
他又將矛尖一點,冰面裂開一道縫隙,甘霖順著斜坡緩緩流入高處田地。
就這樣,三人配合,一個引、一個導、一個破。
七處斷點接連打通,大地開始吸收水分,裂縫裡冒出溼潤的氣。
就在第八節點即將完成時,天上忽然飄來一片烏雲。
不是普通的雲,藍中帶銀,邊緣泛著水光,緩緩降下。
雲中走出一人,白袍長鬚,腳步無聲。
正是東海龍王敖廣。
他沒看別人,目光落在悟空身上,片刻後,點了點頭:“你做到了。”
悟空站起身:“你來幹甚麼?神針還我?”
敖廣搖頭:“不是來討債的。”
他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枚晶瑩剔透的核心,內部有漩渦狀的水流不停旋轉,“這是水屬性法則核心,取自歸墟深處,能讓你的冰矛系統徹底啟用。”
豬八戒眼睛一亮:“給我的?”
“給你。”敖廣將核心輕輕推出,懸浮在豬八戒面前,“但這東西不好吞,弄不好把你凍成冰雕。”
豬八戒嚥了口唾沫,握緊冰矛:“老子怕過誰?”
悟空盯著那核心,金瞳微閃,混沌星圖開始運轉:“頻率不對,直接碰會炸。”
“那你教我怎麼接?”豬八戒問。
“聽我說。”悟空閉眼,“第一下慢,刺進去一寸,停三息;第二下快,推到一半,再停五息;最後一下,一口氣到底。”
沙僧立刻舉起羅盤,測算天地水脈共振點:“現在是最佳時機,水氣上升,地脈舒張。”
唐僧盤坐下來,低聲誦經,穩定周圍能量場。
豬八戒深吸一口氣,抬起冰矛,對準核心。
手有點抖,但他沒停下。
第一刺,寒光微閃,核心表面泛起漣漪。他咬牙停住。
三息過去,第二刺猛然推進!
銀藍光芒暴漲,冰矛劇烈震動,像是要脫手飛出。
“穩住!”悟空喝道。
豬八戒額頭冒汗,雙手死死握住矛柄,硬撐著不動。
五息結束,他大吼一聲,最後一刺狠狠扎進核心中心!
轟——
一聲清鳴響徹四野,核心炸開無數光點,盡數湧入冰矛。
矛身先裂後合,形態驟變,表面流轉著液態光澤,卻又堅固如鐵。
“成了?”豬八戒喘著粗氣。
話音未落,冰矛自動離手,懸在空中,自行分裂重組。
先是化作一團寒霧,隨風飄向高空;接著霧氣凝結成水流,注入地下暗河;最後水流回卷,凝成一支長矛,落回他手中。
“三態?”沙僧驚訝。
“不止。”悟空睜開眼,“它現在能隨心切換,固、液、氣任意轉化,還能分體操控。”
豬八戒咧嘴笑了:“厲害啊!以後下雨不用求龍王了,我自己就是雨神!”
敖廣沒笑,只淡淡道:“好好用它。車遲國不能只靠一次甘霖,得建立迴圈。”
悟空看向西部那片鹽鹼荒漠:“我們正缺個試點。”
當天下午,豬八戒帶著新冰矛來到荒漠中心。
他先把矛化為氣態,蒸騰成大片寒霧,升到高空冷凝成雲。
唐僧以佛珠引動風向,讓雲團移動到缺水區域。
雲層厚了,開始下雨。
雨水落下,卻被烈日蒸發大半。
“不行,得存住水。”沙僧說。
豬八戒點頭,將冰矛轉為液態,化作千百道細流,鑽入地下,啟用沉睡多年的泉眼。
地下水位開始回升。
最後,他把矛恢復固態,高高躍起,全力刺向荒漠中心!
大地劇震,冰層以矛尖為中心瘋狂擴散,短短一刻鐘,方圓十里全被冰雪覆蓋。
陽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強烈,溫度明顯下降。
“成了!”豬八戒跳起來,“鹽層封住了,蒸發減緩,加上地下有水,過幾天就能種東西!”
七日後,車遲國第一條河流重新流淌,兩岸綠意萌發。
孩子們跑出地窖,捧著泥土大哭。
老人們跪在地上,磕頭謝天。
悟空站在高臺上,看著這一切。
唐僧走到他身邊:“我們做的,不只是下雨。”
“是改命。”悟空說。
沙僧收起羅盤,指標依舊指向東南,但他沒說話。
敖廣在雨中現身,看了眼花果山方向,低語一句:“時辰將近。”
然後轉身離去,身影融入雲霧。
豬八戒扛著三態冰矛,一邊走一邊擺弄:“你說這玩意能不能變成盾?擋雷劈挺好用。”
悟空沒理他,只是把鐵棒往地上一頓。
細雨還在下,土地溼潤,草芽破土。
突然,羅盤發出一聲輕響,指標猛地偏轉,指向天空某處。
沙僧抬頭,嘴唇微動。
豬八戒的冰矛無端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