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的焦味還沒散,悟空已經動了。
他把銅鏡翻過來壓在干鏚虛影前,地書攤開貼在旁邊。
兩樣東西一碰,背面的星位座標和血字地圖同時亮起,光紋交織成一條通往地底深處的路線。
“看懂了。”他說。
八戒喘著粗氣靠在戟上:“啥意思?剛才王母那張臉一閃就沒,還讓你快走,這不就是逃命訊號?”
悟空搖頭:“她不是讓我逃。她是催我動手。”
沙僧拄著骷髏杖站穩,聲音低沉:“心臟跳動的節奏……和那段古語一樣。”
“對。”悟空盯著斧影,“它不是亂動,是在唸咒。刑天留下的話,是鑰匙,不是遺言。”
他伸手按住干鏚虛影頂部,金瞳瞬間啟動。
三千星圖旋轉起來,將銅鏡與地書的資訊融合投射出去。
一道光柱直插祭壇下方,整座兵器庫開始震動,三十六神兵嗡鳴不止,像是感應到了甚麼古老的東西正在甦醒。
干鏚虛影劇烈晃動,斧刃朝天,卻遲遲不肯凝實。
“它不信我。”悟空咬牙,“覺得我不是那個人。”
八戒抬頭:“誰啊?刑天?你又不是他轉世,憑啥認你?”
“我不是他。”悟空冷笑,“但我走的是同一條路。被天道算計,被棋手當子,一路打上來。我不為封號,不求長生,就問一句——憑甚麼他們定規矩,我們只能聽話?”
話音落下,金瞳猛地一縮。
一股灼熱從胸口衝上來,他直接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干鏚虛影上。
血霧灑落的瞬間,斧影突然靜止。
緊接著,金瞳裡倒映出一幅畫面:荒原之上,篝火連天。
一群披甲戰士跪在地上,齊聲高誦那句古語。
主祭者站在高臺,抬頭望向星空,嘴裡重複著最後一句——“唯有混沌重燃,方可破局”。
而他目光所指的方向,正是此刻悟空站立的位置。
“原來……”悟空喉嚨發緊,“你們早就知道我會來。”
干鏚虛影轟然一震,漆黑斧身緩緩浮現,不再是光影,而是真正的實體。
通體如墨,刃口流轉著暗色紋路,像是把夜色本身鍛造成了武器。
斧柄中央有一道裂痕,形狀與悟空石身上的裂縫完全一致。
“合得上。”他說。
正要伸手握住,地面突然爆開一道火鏈。
太陽精火從東皇鍾離去的地方回流,化作七道鎖鏈纏住斧柄,試圖把它拖回地底。
“還不死心?”悟空冷哼。
“哥,那邊交給我!”八戒大吼一聲,雙手掄起地煞破天戟,狠狠砸向地面符文節點。
高壓電弧炸開,雷光順著地脈蔓延,打斷了火鏈的連線。
沙僧同時催動骷髏杖,杖頭點地,模仿星斗大陣的運轉節奏。
每敲一下,空氣就抖一次,太陽火脈的流向被強行扭曲。短暫的法則真空出現了。
悟空抓住時機,右手猛然探出,一把握住了干鏚斧柄。
咔!
裂縫吻合,彷彿天生一體。
剎那間,天地變色。
三十三重天驟然暗淡,雲層撕裂,星辰移位。
原本雜亂分佈的星光開始重組,拼出一個巨大的圖案——巨人持斧,斷首不倒,正是刑天圖騰!
祭壇周圍狂風大作,三十六神兵全部離地懸浮,圍繞干鏚旋轉不息。
悟空站在中心,雙臂撐斧,金瞳全開,將刑天部落最後的記憶釋放出去。
整個洪荒都聽到了那段被抹除的真相:
“天道有缺,執棋者藏私。”
“周天為籠,眾生皆奴。”
“逆命者死,守序者亡。”
“唯有混沌重燃,方可破局。”
聲音傳遍四海,東海龍宮深處,敖廣猛然抬頭;西牛賀洲佛國,接引手中的七寶妙樹突然崩斷一枝;三十三天外,鴻鈞閉目的眉心裂開一絲細紋。
干鏚在手,悟空感覺體內有甚麼東西徹底啟用了。
石靈本源與上古戰意交融,每一寸骨骼都在共鳴。
他低頭看著斧刃,輕聲道:“等的人不是她,是我。”
八戒喘著粗氣走過來:“現在咋辦?拿這玩意兒劈天?”
“不急。”悟空緩緩抬起斧頭,指向歸墟方向,“先去把剩下的找回來。”
沙僧扶著骷髏杖,目光落在干鏚上:“它還能感應其他殘軀?”
“能。”悟空點頭,“心臟在跳,斧頭在響,說明它們都在等著被喚醒。刑天沒死乾淨,他的意志還在地底遊走,只差一個領頭的。”
八戒咧嘴笑了:“那你可別回頭,咱們跟定了。”
三人站在祭壇中央,干鏚橫立身側,鋒刃所指,正是歸墟入口。
遠處海平面微微隆起,像是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從深淵底部緩緩升起。
悟空忽然抬手,金瞳掃過天空殘留的刑天圖騰。
星辰排列並非偶然,其中暗藏一組座標,指向歸墟深處某處禁地。
“那裡。”他說,“藏著比干戚更重要的東西。”
“啥?”八戒問。
“能讓整個天道動搖的東西。”
沙僧沉默片刻,低聲問:“你打算毀了它?”
悟空沒回答。他只是握緊了干鏚,腳步向前邁了一步。
祭壇地面應聲裂開,一道幽光從裂縫中透出,照在他臉上。
光芒裡浮現出一行古老的符文,與地書上的血字同源。
八戒湊近一看,唸了出來:“歸墟之下,心斧相合,神脈自開。”
話音剛落,干鏚突然自行震動,斧刃轉向東南方,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
悟空眼神一凜。
他知道,真正的開始來了。
他雙手握斧,轉身面向大海。
風掀起披掛,獵獵作響。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