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影壓下,火光映紅了悟空的臉。
他沒動,也沒退,只是把手裡的銅鏡往地上一插,熔岩金箍瞬間從手腕炸開,化作赤焰鎖鏈纏住三十六件神兵的基座。
祭壇地面咔咔裂響,但他站得穩。
干鏚虛影就在他身後半步。
“想搶東西?”悟空咧嘴一笑,“問過我這根棒子沒有。”
話音剛落,東皇太一的投影從鐘口踏出。
他一身金甲,眉心一點太陽印記燃燒著,抬手就朝兵器庫中央抓去。
那手還沒碰到干鏚,空中已颳起灼熱風暴,太陽精火凝成五指巨掌,直接拍向祭壇陣眼。
悟空暴喝一聲,金瞳猛地亮起。
三千星圖在瞳孔深處旋轉,但他這次沒吞敵人的力量,而是低頭看向腳下的符文。
那些刻在地上的刑天圖騰正微微發燙,殘留著上古戰意。
他一腳踩碎其中一塊石板,金瞳瘋狂抽取圖騰中的法則波動。
剎那間,整座兵器庫嗡鳴震顫,三十六神兵齊齊晃動,發出刺耳長嘯。
干鏚虛影更是猛然揚起斧刃,一道無形衝擊波橫掃而出。
東皇太一的手掌偏了半寸。
“哼。”他冷哼一聲,身形未停,另一隻手疾探,竟改抓破軍印與斬嶽幡。
兩件秘寶離地而起,被太陽真火裹挾著直奔鐘口。
“八戒!”悟空吼了一聲。
八戒早就準備好了。
他雙手握緊地煞破天戟,大步衝上前,嘴裡罵道:“老子剛到手的東西你也敢拿?”
他把戟往地上一頓,體內法力全數灌入。
戟尖爆開一團黑霧,緊接著一道高壓電弧憑空生成,像網一樣罩向空中。
破軍印撞上電弧,發出噼啪爆響,硬生生被攔了下來。
但斬嶽幡速度快了一線,已經沒入鍾影之中。
沙悟淨拄著骷髏杖站在東北角,臉色發白。
剛才那一聲鐘鳴幾乎震散了他的神魂,但他咬牙撐住了。
此刻見鐘體欲退,立刻催動杖中雷將圖騰,模仿星斗大陣的運轉節奏,一下一下敲擊地面。
每敲一次,空氣就抖三抖。
鍾影扭曲起來,原本要摺疊的空間變得不穩定。
東皇太一的投影開始模糊,卻仍冷笑:“你們護得住一時,護不住永遠。歸墟醒了,誰都逃不掉。”
他說完,整個人融入鐘身。
巨鍾緩緩上升,最後一聲鐘鳴盪開,餘波掃過海面,掀起百丈浪牆。
等火焰收束,鍾影徹底消失,只留下淡淡的太陽氣息飄在空中。
悟空沒追。
他知道追不上。
那不是真身,只是投影,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他盯著鍾消失的方向,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跑了?”八戒喘著粗氣走回來,“還順走一件寶貝,這算哪門子勝利?”
“不是勝利。”悟空彎腰拔起銅鏡,“是試探。”
他低頭看鏡面,發現背面那組星位座標還在發燙,比之前更燙。
更奇怪的是,地書密卷不知何時從懷裡滑了出來,攤在地上。
原本空白的一頁,此刻浮現出一行血字——正是東皇鍾內部囚禁殘軀的分佈圖。
“刑天的腿……雷將的魂……佛門金線……”悟空念著上面的內容,“還有那個冷漠意志,果然是鴻鈞留的後手。”
沙悟淨走過來,看著地書上的血字:“它怎麼自己顯形了?”
“鐘聲。”悟空抬頭,“剛才那一響,不只是警告。它啟用了甚麼。”
話音未落,兵器庫深處傳來低沉吟唱。
不是人聲,也不是風聲,更像是整座庫體在共鳴。
那聲音古老晦澀,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法則震盪。
悟空剛聽第一句,腦袋就像被鐵錘砸了一下,眼前發黑。
“別用耳朵聽。”他咬牙提醒,“用金瞳。”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金瞳已完全啟動。
三千星圖瘋狂旋轉,強行解析那股聲波的本質。
這一次,他不再被動承受,而是將干鏚虛影拉到面前,讓斧影貼著自己的視線流動。
藉助刑天意志的共鳴,古語終於被翻譯出來。
“天道有缺,執棋者藏私。”
“周天為籠,眾生皆奴。”
“逆命者死,守序者亡。”
“唯有混沌重燃,方可破局。”
悟空一字一句念出來,每說一個字,識海就疼一次。
但這幾句歌詞裡藏著的東西讓他心跳加快。
這不是預言。
是漏洞說明。
鴻鈞篡改天道協議的地方,就藏在這段咒言裡。
而最關鍵的一句——“歸墟座標準備逆向推演公式”——竟然和地書密捲上的血字完全對應。
“原來如此。”悟空低頭看地書,“東皇太一搶東西,不是為了毀我們,是為了逼出這段資訊。”
“啥意思?”八戒聽得一頭霧水,“他幫咱們?”
“他不是幫咱們。”悟空搖頭,“他是被迫的。鐘聲一響,歸墟醒一分。他控制不了,只能借我們的手去查真相。”
沙悟淨皺眉:“可他為甚麼要讓我們知道這些?他自己難道不清楚?”
“也許清楚。”悟空把地書收好,目光落在干鏚虛影上,“但他被困在鍾裡太久,連記憶都被封了。這一聲鐘鳴,既是威脅,也是求救。”
八戒撓頭:“所以現在咋辦?放任不管?還是繼續挖?”
“繼續。”悟空伸手按在干鏚虛影上,“既然他不敢明說,那就由我們替他說出來。”
他調動金瞳,再次凝視那段古語。
這一次,他不再逐字解析,而是嘗試將整個咒言反向輸入干鏚虛影。
斧影劇烈震動,彷彿感應到了某種召喚。
突然,祭壇下方傳來回應。
不是聲音,也不是震動,而是一種節奏——和古語完全一致的脈動。
像是地底有甚麼東西,正在跟著這段歌詞甦醒。
悟空眼神一凝。
他知道這是甚麼了。
刑天的心臟,又動了。
但這次不一樣。它不是暴動,不是掙扎,而是像在等待某個儀式完成。
就像一把鎖,只差最後一把鑰匙。
“八戒,守西南。”悟空沉聲道,“沙僧,你盯住東北,別讓任何外力干擾。”
“你要幹嘛?”八戒問。
“喚醒它。”悟空把銅鏡放在干鏚虛影前,“用他們不想讓人聽到的話。”
他深吸一口氣,金瞳全力運轉。
三千星圖倒映在斧影上,開始同步播放那段古語。
每一個音節都被具象化為法則符文,順著銅鏡背面的座標流入地底。
地書密卷再次發燙。
血字開始移動,重新排列組合。
新的圖案浮現——是一張完整的歸墟地圖,中心位置赫然標著一個名字:刑天干戚·本體。
悟空盯著那行字,嘴角揚起。
“找到了。”
他剛要伸手觸碰地圖,懷裡的銅鏡突然劇烈震動。
鏡面一閃,浮現出王母的臉。
不是現在的王母。
是幾千年前,她穿著戰裙,手持翡翠簪,站在刑天身邊的樣子。
她的嘴唇動了動,說了兩個字。
悟空看得清清楚楚。
她說的是:“快走。”
鏡面隨即黑了下去。
三人同時抬頭。
海面平靜如初,可空氣裡多了一絲焦味。
像是太陽曬久了木頭的味道,又像是金屬燒紅的氣息。
悟空慢慢站直身子,手握緊了金箍棒。
他知道,下一響鐘聲,不會給他們準備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