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順著悟空的手指往上爬,像藤蔓纏住手腕。
他沒動,也沒收手,只是盯著那層光在面板下游走的軌跡。
這光不燙,也不冷,但它一碰上脈門,識海就嗡了一聲,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敲鐘。
他知道不對。
這不是邀請,是鉤子。
心口突然一緊,彷彿有根線從裡面往外拉。
他猛地睜眼,金瞳深處三千星圖開始轉動,一圈接一圈,越轉越快。
那些圖不是裝飾,是鎖鏈,是刀刃,是能切開法則的東西。
他順著金光往回看,一直看到心臟內部。
那裡不止一顆心。
兩股力量在打架。
一股是刑天的戰意,粗糲、暴烈,像燒紅的鐵塊砸進水裡;另一股藏得深,裹著願力的皮,打著慈悲的旗號,可骨子裡全是算計。
觀音蓮臺的氣息混在裡面,雷將鎧甲上的銘文刻成符咒,一圈圈繞著心臟轉。
陷阱。
一旦他把手按下去,就會被那股偽裝的力量拖進去,變成下一個被抽乾的爐鼎。
悟空冷笑,手指一收,直接從金光裡抽了出來。
他張嘴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眉心。
血珠炸開的瞬間,金瞳亮得刺眼,頭頂虛空裂開一道縫,三千星圖投射而出,化作巨大漩渦。
空中殘留的戰意被吸了進去。
九道虛影雖散,但它們的氣息還在飄。
這些不是殘渣,是種子,等著哪天再發芽。現在全被金瞳吞了。
每一道進入瞳孔,星圖就多一條穩定軌道,顏色也更深一分。
第一道進去時,他聽見斧頭劈風的聲音。
第二道,是戰鼓。
第三道,是無數人在喊同一個名字——“刑天”。
等到第九道徹底煉化,金瞳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金色。
裡面多了黑與銀的紋路,像是夜空裡的河,靜靜流淌。
八戒看得頭皮發麻,“猴哥,你眼睛……”
“閉嘴。”悟空抬手打斷,“待會兒別亂動。”
話音剛落,心臟又跳了。
這次不是抽搐,是猛撞。
黑霧從表面湧出,凝成鎖鏈形狀,直撲咽喉。
沙悟淨橫杖擋在前面,藍光撐起屏障,可那鎖鏈根本不理他,繞過他就往悟空臉上纏。
悟空站著不動。
他在等。
等那股力量徹底暴露。
鎖鏈離脖子只剩三寸,他忽然抬手,一把抓住。
不是躲,是迎上去。
金瞳照進鎖鏈內部,瞬間解析出構成它的法則。
願力打底,因果為筋,還摻了星斗大陣的一絲投影。
這不是刑天自己的東西,是被人塞進去的遙控器。
“想控我?”他五指一合,鎖鏈當場崩斷,“你還差得遠。”
斷裂的黑霧還沒落地,就被金瞳吸了進去,像風吹走灰燼。
八戒嚥了口唾沫,“猴哥,這玩意兒能吃?”
“不能吃也得吞。”悟空低頭看掌心,血紋還在發燙,“它連著外面的人,我不動它,它就得動我。”
他說完,轉向八戒,“釘耙拿來。”
八戒愣了一下,馬上把九齒釘耙遞過去。
這耙子跟了他幾百年,平時啃點法寶當零食,從沒見它出過大招。
悟空接過,金瞳往裡一掃。
立刻發現了東西。
那是當年在流沙河底下,他吞了一團雷雲留下的痕跡。
雷雲裡藏著八卦禁制的雛形,一直沉在耙身最深處,沒人喚醒。
現在醒了。
悟空單膝跪地,把釘耙插進祭壇裂縫。
雙手結印,金瞳之力灌入柄中。
剎那間,地面震動,八根金色鎖鏈從地底升起,呈八卦方位圍住心臟。
每一根都刻著倒寫的符文。
不是鎮壓,是逆轉。
因果反向流通,時間區域性凍結。
心臟跳動一下子慢下來,黑霧凝在半空,像凍住的煙。
“成了?”八戒瞪眼。
“還沒。”沙悟淨靠在角落,聲音低啞,“它在忍。”
他說對了。
心臟表面突然裂開一道縫,不是噴血,也不是冒霧,而是伸出一隻虛手。
手指枯瘦,指甲漆黑,直抓悟空面門。
悟空沒閃。
他抬起左手,金瞳照住那隻手,右手同時催動鎖鏈。
咔!
八根金鍊同時收緊,硬生生把那隻手拽了回去。
裂縫閉合,心跳歸於平穩。
可就在這時,天穹裂開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裂,是空間被某種力量強行撐開。
一道虛影緩緩浮現,披星戴月,手持玉如意,眼神平靜得像在看螻蟻。
星斗大陣的投影。
不是全貌,只有三成威力,但已經足夠壓塌一座山。
八戒臉色變了,“這是……誰?”
“鴻鈞的人。”悟空站起身,把釘耙扔回去,“守住你的角,別讓鎖鏈斷。”
八戒接過耙子,點頭沒說話。
他右臂上的金線還在發燙,剛才被黑霧擦過的地方,現在像有蟲子在裡面爬。
但他沒喊疼,只是把釘耙插進地面,死死盯住東南方那根鎖鏈。
沙悟淨拄著骷髏杖,站在西北角。
他的杖尖微微顫動,不是害怕,是在感應地脈變化。
祭壇下的混沌海已經開始翻湧,只要鎖鏈一鬆,底下那股力量就會衝出來。
悟空站在八卦中樞,金箍橫握胸前。
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投影,眼睛都沒眨。
“你以為派個影子就能壓住我?”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整個空間,“你那些線,早就該剪了。”
他說完,金瞳猛然收縮。
瞳孔深處,那枚由九道虛影戰意壓縮成的星核緩緩轉動。
它不發光,也不發熱,但只要釋放出去,就能引爆整座祭壇的法則結構。
是殺招,也是賭注。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被人當成棋子。
天上投影微微一動,玉如意抬起,指向悟空眉心。
沒有說話,也沒有宣判。
但殺意已經落下。
悟空咧嘴笑了。
他舉起金箍,金瞳對準星斗投影,體內的星核開始同步運轉。
就在這一刻,八戒突然悶哼一聲,右臂金線爆出血絲。
他沒鬆手,反而把釘耙往地上又砸深了一寸。
沙悟淨的骷髏杖發出輕響,藍光一閃即逝。
八卦鎖鏈穩住了。
而天上的投影,正一點點凝聚出實體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