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還在往下掉,可沒聽見落地聲。
那裂縫像張嘴,把聲音都吞了。
悟空站在邊上,掌心發燙。
血色紋路還在跳,跟地底的心跳一個頻率。
他沒再猶豫,右手抬起來,對準裂縫深處就是一掌拍下。
金瞳亮了。
混沌星圖在眼底轉開,掌心血紋像是活了一樣,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鑽進肩膀,又衝向指尖。
那一瞬間,整條右臂泛起暗金色的光,像是燒紅的鐵條。
“開!”
手掌砸進虛空,不是碰到石頭那種感覺,而是像撕開一層膜。
空氣猛地一抖,漆黑的通道從裂縫裡裂出來,往深處延伸,兩邊全是扭曲的光影,像是被踩亂的水面。
八戒罵了一聲:“這玩意兒能走?”
沙悟淨沒說話,把骷髏杖橫在胸前,杖頭微微顫動,像是聞到了甚麼。
“能走也得走。”悟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你們跟不跟?”
八戒翻白眼:“你不都邁步了?我還在這兒等你請客吃飯?”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把釘耙扛到肩上,往前蹭了兩步。
沙悟淨緊隨其後,杖尖點地,一圈淡藍色的光掃過三人腳下,穩住了身形。
悟空第一個踏進去。
腳踩上去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河裡。
四周的光亂閃,前一秒還看見頭頂有星,下一秒就變成一片火海。
耳邊傳來喊殺聲,又馬上消失,換成了鐘聲、哭聲、笑聲,全混在一起。
“別看四周!”悟空吼了一聲,“盯住前面!”
他自己也沒敢亂看。
金瞳自動運轉,把那些撲面而來的畫面全都吸進去。
有些是殘影,有些是記憶碎片,但都不是他的。
他看見一座山塌了,有人提著斧子衝進天庭;看見一隻金烏從天上栽下來,翅膀燒成灰;還看見一座廟沉進海里,菩薩閉著眼,嘴角流血。
每一段畫面閃過,腦袋就像被人用錘子敲了一下。
但他沒停下,反而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頭頂。
熔岩金箍冒了出來,通體赤紅,繞著他腦袋轉了一圈,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一下子遠了,眼前的通道也清晰了些。
“行啊猴哥!”八戒在後面喊。
“少廢話!”悟空頭也不回,“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星辰本源喂出去,這通道撐不住!”
八戒咧嘴一笑,把手按在釘耙上。
一股青灰色的氣從他胸口湧出來,順著胳膊灌進耙子裡。
釘耙一震,耙齒之間冒出點點星光,像是撒了一把沙。
這些星點飄向通道壁,碰到那些裂痕就鑽進去。
原本快要崩塌的黑霧慢慢穩住,通道開始向前延伸。
沙悟淨走在最後,骷髏杖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
杖尖拖過的地方留下一道藍光,像是畫了個符。
他臉色越來越白,但腳步沒停。
“快到了。”悟空突然說。
前方的黑暗開始變薄,像是霧散了一樣。
通道盡頭出現一塊巨石,豎在半空中,表面刻滿符文,中間有個凹槽,形狀和他掌心血紋一模一樣。
三人走到出口,站定。
八戒喘著氣:“這就到了?連個門童都沒有?”
悟空沒理他,盯著那塊石頭。
金瞳掃過去,立刻察覺不對勁——石頭上有股氣息,鋒利得像刀,擦著面板都能割出血。
他眯起眼。
這不是普通的封印。有人來過。
而且留了東西。
他沒直接碰,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將一縷金瞳之力滲進石縫。
那力量剛進去,整塊石頭突然亮了一下。
六個古篆字浮現在石面上:此眼照見新宇。
悟空愣住。
這字跡……他認得。
菩提祖師寫的。
當年在靈臺方寸山,師父寫過無數經文,但從沒留下過這麼一句話。
可這筆鋒、這力道,錯不了。
他盯著那六個字,喉嚨動了動。
“師父……你早知道我會來。”
石頭沒反應。
但那股鋒銳的氣息更重了。
悟空收回手指,掌心對著凹槽緩緩壓下去。
血紋貼上刻痕的剎那,整塊巨石開始下沉。
沒有聲音,也沒有震動,就像是它自己化掉了。
石頭越陷越深,露出後面的平臺。
九塊星辰殘片拼成圓形祭壇,每一塊都帶著焦痕,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硬生生從天上掰下來的。
祭壇中央是個石臺,上面躺著一顆心臟。
不大,也就拳頭那麼大,表面覆蓋著黑色紋路,像是乾涸的河床。
但它在跳。
一下,一下,很慢,但有力。
每跳一次,周圍的空氣就跟著震一下。
八戒嚥了口唾沫:“這玩意兒……還活著?”
沙悟淨握緊骷髏杖:“它從來沒死過。”
悟空沒說話。
他看著那顆心臟,金瞳深處的星圖轉得越來越快。
那些被他吞進來的記憶碎片,正在重新排列。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之前吞噬的所有法則,所有神通,所有星辰之力……都不是偶然。
它們都被引到這裡來了。
就是為了這一刻。
他往前走了一步。
腳踩在祭壇上,地面沒有晃,但他能感覺到壓力。
像是整個歸墟的重量都壓在下面,等著他掀開蓋子。
八戒在後面嘀咕:“猴哥,真要碰它?萬一是陷阱呢?”
“不是陷阱。”悟空低聲說,“是鑰匙。”
他抬起手,指尖離石臺還有寸許。
就在這個時候,金瞳猛地一縮。
那股鋒銳的氣息又出現了,比剛才更近、更真實。
這一次,他看清了來源——
藏在菩提偈語的最後一個筆畫裡,有一絲極細的紅線,纏在“宇”字末尾,像是被人悄悄繫上去的。
那是陸壓斬仙飛刀的氣息。
不是殘留,是標記。
有人用這把刀,在這裡刻下了指引。
悟空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收回,也沒落下。
風從深淵吹過來,帶著腥味。
八戒抹了把臉上的汗,嘟囔了一句甚麼。
沙悟淨的杖尖微微下壓,像是隨時準備出手。
悟空盯著那顆心臟。
它又跳了一下。
指尖下的空氣開始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