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水還在泛著漣漪,倒影裡的那雙眼睛已經不見了。
孫悟空站在原地沒動,掌心的舊傷像被火燎過一樣,一陣陣發燙。
他盯著水面看了幾秒,忽然抬腳,一腳踩進水裡。
水花濺起,打溼了褲腳,但他不在意。
那一腳不是為了破壞倒影,而是試探——水底沒有阻力,也沒有氣息波動,說明剛才的東西根本不是實體。
“不是真身。”他收回腳,低聲說。
身後那些戰將還站著,一個個臉色發白。
剛才那一幕太突然,誰都沒反應過來。
有人握著兵器的手在抖,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像是怕它自己動起來。
悟空轉身,掃了他們一眼:“都聽著,閉眼,後退十步,靠牆站好。”
沒人問為甚麼,也沒人敢反駁。
這些人都是跟他打過幾場硬仗的,知道他不會無故下令。
腳步聲窸窣響起,幾個人依次後退,貼著巖壁站成一排。
他沒再管他們,轉回頭,從指尖逼出一滴血,在空中劃了個圈。
血珠懸在半空,微微顫動。
他雙眼金光一閃,萬道吞天瞳瞬間開啟。
視野裡,整條通道的法則脈絡全都清晰起來——青色的光順著巖壁蔓延,像是血管,而其中夾雜的黑絲,正緩慢逆流。
就是這股東西。
他咬破指尖,再次畫符,這次是逆五行陣。
血線連成五角,中間一點引向水面。
他抬手一拍,符印炸開,水面轟然炸裂,一道黑影被硬生生扯了出來。
那影子半透明,沒人形五官,只有一團模糊輪廓,周身纏著斷裂的鎖鏈虛影。
它一出現就劇烈扭動,發出無聲的嘶叫,像是被甚麼東西拉扯著,想逃又逃不掉。
悟空冷笑:“還想跑?”
他一步上前,左手猛地探出,直接抓進黑影胸口。
那東西猛地一震,一股陰冷的氣息反衝進來,順著胳膊往心臟鑽。
他不動,任它入侵,反而張開金瞳,混沌星圖急速旋轉,開始吞噬這股力量。
黑影掙扎得更厲害,但已經慢了半拍。
幾息之後,它化作一團黑霧,嘩地散開,消失不見。
悟空收回手,甩了甩袖子,嘴角溢位一絲血。
他抹掉,冷冷道:“果然是餌。放出來騙人上鉤的。”
他回身走向戰將們,聲音沉下來:“剛才那東西,不是衝你們來的,是衝我。它想讓我追,想讓我亂,最好一個人往前衝,然後……”他頓了頓,“掉進坑裡。”
一人抬頭:“大聖,那咱們還走嗎?”
“走。”悟空點頭,“但得換個走法。”
他說完,走到巖臺中央,盤膝坐下。
金箍棒插進地面裂縫,棍身微震,一股寒流從地下升起,繞著他全身流轉。
這是歸墟寒流,能清神醒腦,壓制體內殘餘的躁動。
他閉上眼,金瞳再度開啟,這一次是全速運轉。
混沌星圖在瞳孔深處飛快旋轉,掃描整條通道的法則流向。
每一縷青光,每一道黑絲,都被他記下軌跡。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然,他睜眼。
“找到了。”
他站起身,看向通道深處:“青光跳七次,黑氣返一次。這條迴路,通到地底某點。而且……”他頓了頓,“和刑天殘魂提過的‘往生咒逆脈’對上了。”
這不是巧合。
鴻鈞喜歡佈局,但他的局講究天道迴圈,步步為營。
而這個,是野路子,是借勢殺人,拿別人的棋盤下自己的棋。
“有人在利用這場亂局。”悟空冷笑,“打著后土的旗號,放蠱人心,還想拿我當刀使?”
他立刻取出一枚龍鱗——這是敖廣給的信物,能傳訊歸墟。
他捏碎,低語幾句,讓龍族啟動監測陣法,查地下能量異動。
又以金瞳之力凝出一道符,射向空中,直奔外界盟友所在。
命令很簡單:封鎖三界暗淵入口,任何人不得擅入。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看向戰將們:“你們在這兒休整,別亂動,也別說話。有動靜就敲巖壁三下。”
“那你呢?”
“我去前面看看。”
他獨自往前走,百丈後停下。
這裡地脈交匯,青光密集,地面裂開一道口子,底下有氣流湧出,帶著腐朽味。
他蹲下,從懷裡摸出一塊殘鐵——是之前吞過的一件法寶碎片,還留著他的一絲氣息。
他把殘鐵埋進巖縫,再用金瞳之力注入其中,模擬自己的氣息流動。
做完後,他閃身藏進側壁凹處,屏住呼吸。
等。
夜很長。
通道里靜得能聽見水滴落地的聲音。
直到某一刻,空氣微微一顫。
黑霧又來了。
這次比之前濃,像一團煙,貼著地面爬行,直奔那塊埋了殘鐵的地方。
它停在那裡,緩緩凝聚,形成一個人影輪廓。
悟空動了。
他從陰影中暴起,速度極快,金瞳全開,一口咬在黑霧核心上。
不是攻擊,是吞噬。
剎那間,畫面湧入腦海——九重深淵之下,一座殘破祭壇,無數鎖鏈纏著一尊無首巨像。
那巨像胸口裂開,黑影正從斷頸處不斷逸出,順著地脈往上爬。
是刑天。
但不對勁。
那巨像身上纏的鎖鏈,紋路詭異,不是天庭的制式,也不是佛門的手法,更像是某種古老禁術。
而且,祭壇四周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在吸收巨像的力量,再透過黑影往外輸送。
有人在抽刑天的殘力,用來操控地脈,製造混亂。
“想拿他當樁子使?”悟空怒吼,反向注入一股混沌魔猿戰意,直接引爆黑霧。
轟!
一聲悶響從地底傳來,遠處巖壁應聲崩裂數道,碎石滾落。
青光猛地一亮,像是被驚醒了一樣,流轉速度加快。
黑霧徹底消散。
悟空站在原地,喘了口氣,嘴角又有血滲出。
他擦掉,冷笑:“撕開一道口子了。”
他轉身往回走,回到巖臺時,戰將們都醒了,圍在一起低聲說話。
見他回來,立刻安靜。
“怎麼樣?”一人問。
“打了它一下。”悟空說,“它疼了。”
眾人鬆了口氣,但沒人笑。
他知道他們在擔心甚麼——敵人看不見,摸不著,隨時可能再來。這種對手最麻煩。
“記住。”他環視一圈,“下次再看見影子,別看,別聽,更別信。它要的就是你懷疑自己,懷疑兄弟。只要咱們還站在一起,它就沒機會。”
說完,他扛起金箍棒,走向通道深處。
青光越來越密,貼著地面鋪成一條路。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節奏上。
身後,戰將們跟了上來。
沒人說話,但腳步整齊。
通道盡頭,隱約有風聲傳來,像是從更深的地底吹上來的。
風裡帶著一股鐵鏽味,混著潮溼的泥土氣。
悟空停下腳步。
他抬起左手,掌心那道舊傷突然劇烈跳動了一下。
他盯著前方黑暗,眼神銳利。
那裡,青光匯聚成一個漩渦狀的入口,像是通往某個更大的空間。
他邁出一步。
腳剛落地,地面微微震動。
一道裂痕從他腳下延伸出去,直指漩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