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站在焦土上,金箍棒橫在身前,棍尖指向那懸浮不動的殘魂。他沒動,對方也沒動。
可剛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見她睫毛顫了一下。
這不對勁。
之前那一招差點把他從天地間抹掉,威力不可謂不大。
可打完之後,她沒追擊,也沒消散,就那麼浮在半空,雙手合十,像在等甚麼。
他左肩的灰斑退了半寸,面板下的冰涼感淡了些。
歸墟寒流還在經脈裡緩緩流動,壓著體內翻騰的傷勢。
金瞳深處仍帶著灼痛,像是被火燎過,看東西還有些模糊。
他沒再強催金瞳。
王母那晚說的話又冒了出來——“有些傷,不是用來治的,是用來認的。”
他低頭看了眼左手掌心,那道舊傷還在,微微發癢。
當年被斬仙飛刀劃的,一直沒好。
現在想來,那傷從沒惡化,也沒痊癒,就這麼一直留著,像一道提醒。
他忽然明白了點甚麼。
有些痕跡,不是為了疼,是為了記住。
他閉上眼,把歸墟寒流引到眉心。
一股刺痛炸開,反而讓他腦子清醒了。
識海里的震盪慢慢平復,九道雷弧重新亮起一絲微光。
他抬起金箍棒,輕輕敲了下地面。
棍子碰地的瞬間,他感覺到地脈裡有一絲異樣的波動。
不是攻擊,也不是陣法餘威,而是一種……節奏。
他再敲一下,那波動又來了,輕微,但有規律。
他蹲下身,把手貼在地上。
焦土之下,地氣紊亂,可就在那混亂中,有一股極細的法則流在緩慢移動,像是呼吸,一進一出,迴圈往復。
而這股氣息,正來自後土殘魂的方向。
他眯起眼。
她不是在攻擊,是在傳遞甚麼。
他不再用金瞳硬吞,而是藉著金箍棒插影時留下的地脈連線,反向感知那股律動。
一遍遍,他試著去記那節奏的起伏,像聽一段沒人唱完的歌。
漸漸地,他發現那律動不是亂的。
每一次波動,都在輕微調整空氣中殘留的符文排列。
那些符文字是地脈歸元陣的殘跡,早就該散了,可卻被這股力量一點點重組,形成某種序列。
不是殺招,也不是封印。
是線索。
他猛地睜眼。
這殘魂不是敵人?
至少……不完全是。
她之前的攻擊確實要滅他,可現在,她在引導他看些甚麼。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衝上來,精神一震。
體內的劫火雷核殘力還剩一絲,他把它逼向金瞳,強行啟用混沌星圖的回溯功能。
星圖緩緩轉動,每轉一圈都像有針扎進腦仁。但他撐住了。
畫面閃現。
一片幽谷,四周九根石柱斷裂,地面龜裂。
谷中央一口井倒懸著,井口朝天,根系朝下,像是從天上垂下來的樹根纏成了井。
井壁刻著四個古字——后土歸藏。
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低語:“血脈未絕,輪迴可續……”
畫面一閃就沒了。
他喘了口氣,額頭全是冷汗。
金瞳的灼痛更厲害了,但他記住了那個地方的特徵:斷龍脊,五行逆位,井口朝天。
他抬頭看向戰場四周。
焦土遍佈,地裂縱橫。
東南方有一處塌陷最深,裂縫邊緣泛著淡淡的青光,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下面生長。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那塌陷處邊緣。
地脈混亂,常規感應根本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
他得靠自己推演。
他用金箍棒尖在地面劃出五行方位——金、木、水、火、土。
然後按照記憶中的“逆位”特徵,把整個佈局翻轉過來。
金在南,木在北,水居中,火在西,土在東。
一個倒置的法陣成形。
他咬破指尖,擠出一滴心頭血,滴入陣心。
血珠落下去,沒滲進土裡,反而浮在空中,輕輕震動,然後緩緩指向東南方那道青光流轉的裂縫。
同時,他左肩的灰斑又退了一分,像是被甚麼溫和的力量擦過。
他盯著那裂縫。
青光很弱,但確實存在。
在這片死地中,竟有生機。
他握緊金箍棒,一步步走過去。
每走一步,地下的波動就越清晰一點。
那不是普通的地脈,而是某種被掩埋的通道,通向更深的地方。
他停下腳步,站在裂縫邊緣。
下面黑得很,可那青光一直在閃,像是有人在底下點了一盞燈。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金箍棒。
棍身上那道刻痕還在。
是他某次吞了法寶後隨手劃的。
那時候他還不懂,有些東西得記下來,不然打再多架也會忘。
現在他懂了。
他抬頭,最後看了一眼時空節點中央。
后土殘魂依舊浮在那裡,姿勢沒變,可週身的氣息鬆了些,不像之前那樣緊繃。
彷彿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沒再猶豫。
把金箍棒扛上肩,他俯身探手,抓住裂縫邊緣一塊突出的岩石。
石頭冰冷,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綠意,像是苔蘚,又像是剛長出來的根鬚。
他用力一撐,翻身躍入裂縫。
下墜的過程中,風從耳邊刮過,青光越來越亮。
他的左手忽然抖了一下。
掌心那道舊傷,猛地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