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醒了。”
四個字像釘子扎進腦殼,悟空渾身一震。
他沒動,可體內氣機亂了,雷火在經脈裡撞得七零八落。
金瞳猛地抽搐,混沌星圖開始倒轉,識海里炸出一片混亂畫面——花果山崩裂的石胎、刑天斷頭時噴血的脖頸、還有他自己站在一片灰燼中,手裡握著半截斷裂的斧柄。
他不知道那是誰的記憶。
但他知道不對勁。
舌尖一痛,他咬出血來,腥味衝上喉嚨,神志立刻清醒。
雷部法則瞬間在識海鋪開,像一道鐵網攔住那些亂竄的畫面。
他左手一縮,金箍棒從袖中滑出寸許,被他攥緊壓在腿側。
這玩意兒認主,但此刻天地有異,他不敢保證它會不會突然調頭砸自己腦袋。
眼前那女子仍合著雙手,土黃色光流從她身上緩緩溢位,擴散向四面八方。
十二祖巫站在她身後,不再施壓,也沒放鬆,像是在等甚麼訊號。
悟空盯著她,呼吸放慢。
剛才那句話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脅。
更像……一聲呼喚。
他不動聲色地引導金瞳,把吞噬速度降到最低,像數心跳一樣一拍一拍地吞。
這一回他不煉化,只探查。
片刻後,他察覺到那股力量的本質——不是攻擊,也不是封印,而是一種頻率,一種和盤古左眼碎片同源的震動。
它在喚醒甚麼東西。
或者……甚麼人。
悟空眯起眼。他忽然明白自己為甚麼會被盯上。
這片戰場裡,只有他體內藏著盤古左眼所化的金瞳。
他是唯一能接收到這訊號的存在。
他沒再強行壓制金瞳的波動,反而順著那頻率輕輕回應,像撥一根極細的弦。
金瞳微微發熱,混沌星圖停止了逆轉,重新穩定下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低語。
他扭頭看去,那些先前退走的妖兵還站在原地,一個個雙目失神,嘴巴一張一合,吐出的不是人言,而是古老巫語。
聲音雜亂,卻隱隱形成某種節奏,像是在應和某種儀式。
地面也開始變化。
一道道暗紅色紋路從裂縫中爬出,像血管一樣在焦土上蔓延。
它們彼此連線,勾勒出巨大的符文圖案。
悟空認得這種結構,龍王敖廣提過一次,叫“地脈歸元陣”。
一旦成型,整片東勝神洲的地氣都會脫離天道掌控,回歸遠古巫族時代。
麻煩了。
他蹲下身,指尖點地,將一絲星核之力送入地下。
那力量一路穿透三萬丈,直抵地底深處。
反饋回來的資訊讓他心頭一沉——地脈源頭果然連著歸墟冰髓,和龍王說的一樣。
這陣法不是憑空來的,是有人早就埋好了根。
他站起身,揮棒砸向最近的一個符文節點。
這一擊沒用全力,棒尖只輕輕一點,釋放出微量混沌氣。
下一瞬,金瞳捕捉到異常——那混沌氣被符文吸收,轉化成一道微弱的光流,筆直射向虛空中的后土殘魂。
她接收到了。
悟空冷笑。
原來如此。
這地方已經成了祭壇,而他這個擁有盤古之眼的存在,就是點燃祭壇的火種。
難怪她要說“你該醒了”。
他不是目標,他是鑰匙。
但現在問題來了——她是想借他開門,還是想把他變成門?
他不能賭。
他盤膝坐下,金箍棒橫放在膝蓋上。
雷火從指尖湧出,在周身畫出九道弧線,每一道都刻著一句西遊路上聽過的禪語。
這是他在取經時悟出來的一套護神法,靠佛理鎮壓外魔。
當年對付心魔劫有用,現在試試能不能擋住這股血脈召喚。
九道雷弧亮起,圍成一圈。
識海頓時安靜了些,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碎片不再亂跳,而是被圈在邊緣,像野狗撞不上鐵籠。
但他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金瞳還在接收訊號,那股頻率每隔九息就會減弱一次,像是被甚麼東西限制著。
封印?
還是能量不足?
他閉著眼,心裡飛快推演。
如果她是想復活巫族,沒必要搞這麼複雜。
直接動手就是。
但她沒有。
她在等,在試探,在確認甚麼。
也許她不確定他是不是“對的人”。
也許她也在怕。
悟空睜開眼,目光掃過十二祖巫。
他們站著不動,眼神卻全都落在他身上。
那種注視不像看敵人,倒像在看一個……繼承者。
他忽然有了主意。
他抬起左手,從金瞳深處抽出一段記憶碎片。
那是他在西遊路上吞噬的一縷開天氣息,帶著盤古劈開混沌時的法則餘波。
他沒煉化它,一直留著當底牌。
他把碎片捏在掌心,用力一甩。
那團光飛向空中,懸在半空,緩緩旋轉。
后土殘魂的身體猛地一顫。
十二祖巫同時偏頭看向那團光,動作整齊得嚇人。
他們的氣息出現了波動,不再是冰冷壓制,而是……某種共鳴。
悟空盯著她:“你是想找盤古的後人?我給你看了。你要的是這個?”
他話音落下,那團光突然顫動起來,竟與后土殘魂身上的光流產生了呼應。
兩股力量在空中交織,形成一道短暫的橋樑。
就在這瞬間,整個祭壇符文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
她的雙手依舊合攏,但指縫間滲出一絲微光。
悟空看出端倪了。
她不是不想動,是不能完全突破束縛。
她在藉助外界的力量一點點撕開封印。
而他的金瞳,就是最合適的引子。
但他也清楚,一旦讓她徹底解開禁制,局面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膝上的金箍棒。
棒身發燙,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他知道這東西有靈,能分辨危險。
現在它在提醒他——別信眼前這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閉眼。
這一次,他向金瞳下達指令:“只錄不吞。”
暫停一切法則轉化,僅記錄那股訊號的頻率、強度、週期。
他要把它當成一份情報,而不是力量來源。
時間一點點過去。
雷弧仍在燃燒,護住他的神識。
外界的符文脈絡繼續延伸,但速度明顯變慢。
那些妖兵還在唸咒,聲音越來越弱。
十二祖巫沒有動作,彷彿變成了石像。
后土殘魂依舊懸浮在空中,雙手合十,光流不斷。
悟空坐在原地,雙目微閉,金瞳深處閃過一道道資料般的紋路。
他在分析,在等待,在判斷下一個出手的時機。
他知道她還會說話。
他也知道,下一句話,可能就是開戰的訊號。
他左手搭在棒身上,右手垂在身側,指尖輕輕敲了兩下地面。
這是他和自己定的暗號。
三下,就動手。
兩下,再等等。
風停了。
符文的搏動慢了一拍。
她終於開口。
聲音很輕,像是從地底傳來。
“你是……最後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