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站在焦土上,風從裂縫深處吹出來,帶著一股燒過的味道。
他沒動,金箍棒插在身前,棒身裂了道縫,像是經不起剛才那一戰。
他的手還按在胸口,那裡跳得不急,但很穩,像有甚麼東西在裡頭跟著呼吸一起一伏。
他閉了下眼,識海里那片星圖還在轉,可轉得慢了。
剛才吞下的投影殘力還沒化完,經脈裡時不時竄出一股亂流,撞得骨頭髮麻。
他沒管這些,神識往心口沉下去,順著那股溫熱找過去。
一塊黑晶嵌在胸骨後方,不大,只有指甲蓋那麼寬,形狀像碎掉的角。
表面刻著斷開的字跡,灰金色的紋路一寸寸往外爬,碰到金瞳散出的光就縮回去。
它又動了一下,頻率很低,像心跳。
這不是他原來的東西。
他是打碎黑曜戰輪時順手撈走的,當時只覺得這玩意有點特別,不像普通法寶那樣往外洩力,反而往內收,像是藏著甚麼。
現在看來,不是它被他奪了,而是它自己找上門來的。
他冷笑一聲,沒睜眼,直接催動金瞳。
混沌星圖旋出一道細線,探進黑晶內部。
可剛碰上那層符文,就被彈了回來。
不是被擋,是被吸住了一瞬,然後才甩開。
那種感覺,就像對方認出了他,還笑了一下。
“有意思。”他低聲道,“還會裝熟?”
他不信邪,再試一次。
這次調了三成雷部法則裹著星圖衝進去。
黑晶震了震,表面浮起一層霧,霧裡顯出九根柱子的影子,一根接一根倒下去。
緊接著,一股冷意順著連線鑽進識海,快得來不及切斷。
畫面一閃而過——天裂了,星往下掉,海翻到天上,山沉進地底。
沒有聲音,也沒有人影,整個世界像是被人撕了重拼,拼錯了地方。
他猛地抽回神識,額頭滲出一層汗。
那不是幻象,也不是記憶,更像是一種……預演。
他盯著胸口的黑晶,眼神變了。
這東西不是武器,也不是護具,它是告示牌,寫著將來要發生的事。
而且它不怕他吞噬,甚至想讓他看清楚。
“你是想讓我知道?”他低聲問,“還是想讓我動手?”
沒人回答。黑晶安靜下來,符文退回內部,只剩下那點搏動還在繼續。
但他已經明白,這不是巧合。
剛才那場戰鬥,那些人拿宇宙投影來壓他,根本不是為了殺他,是為了喚醒這塊晶石。
他們知道它在他身上,也知道它會響。
他慢慢伸手,把金箍棒從地上拔起來。
棒子沉得厲害,像是吸滿了地氣。
他沒回頭看戰場,也沒去查那些敗退的敵人去了哪。
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外敵,是他自己體內多了個隨時能引爆的東西。
他盤膝坐下,把金箍棒橫放在腿上。
右手貼住左胸,左手搭在棒身,藉著殘存的雷火布了個簡單的隔絕陣。
這不是防別人,是防他自己。
萬一這東西再震一次,別連累周圍地脈跟著塌。
他再次沉入識海,這次不硬闖,也不用金瞳強吸。
他讓星圖停在邊緣,只留一絲感應連著黑晶。
等了片刻,那搏動又來了,比之前快了半拍。
符文浮出來,不再是灰金,而是暗紅,像血幹了之後的顏色。
他不動,任它擴散。
等到那紅紋快要碰到星圖時,他突然換了一口氣,模仿刑天殘魂的氣息節奏,緩、沉、帶點瘋勁兒。
黑晶抖了一下。
剎那間,更多畫面湧進來——一座塔在雲裡斷成兩截,塔頂飛出去一塊石頭,落進一片火海;一隻手從地下伸出來,抓住一根鐵鏈,鏈子另一頭拴著月亮;還有一個人影站在廢墟上,背對著鏡頭,手裡拿著一根和他一模一樣的金箍棒。
他睜眼,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滴在膝蓋上。
這些不是未來,是可能性。
這塊晶石不是預言單一結局,是在展示所有可能崩塌的節點。
而它之所以選在這個時候響,是因為剛才那一戰,三界共振,秩序鬆動,縫隙開了。
他低頭看著黑晶,聲音壓得很低:“你是‘天命碑’的碎片?”
晶石沒反應,但那股搏動停了兩息,像是在聽。
他明白了。
這東西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它是規則本身的一部分,記錄著洪荒命運的軌跡。
現在碑碎了,碎片散落各處,每一塊都在尋找別的碎片。
而他這一塊,已經開始呼喚了。
問題是,誰在回應?
他不能毀它。
這種層級的東西,一旦強行摧毀,說不定當場就能引動天地反噬。
他也不能放著不管。只要他還帶著它,遲早會被盯上,不只是鴻鈞那邊,還有更多看不見的手。
他咬牙,把黑晶往識海深處推。
金瞳星圖緩緩張開,用剛煉化的雷部法則織成鎖鏈,一圈圈纏上去。
黑晶掙扎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不滿。
但他不管,硬把它按在星圖外圍,卡進一個死角。
“你愛叫就叫。”他說,“在我這兒,你就是個囚犯。”
做完這些,他喘了口氣。
身體比剛才更沉,像是多背了座山。
他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灰,重新把金箍棒扛在肩上。
四周還是老樣子,焦土、裂巖、死寂的風。
遠處那條主裂縫還在微微發亮,像是底下有甚麼東西沒睡醒。
他看了眼胸口的位置,那裡已經不跳了,但能感覺到,那塊晶石還在,安靜地躺著,等著下一次震動。
他沒走,也沒再坐。
就站在原地,雙目微闔,實則用金瞳持續鎖著那塊碎片的動靜。
只要它敢動一下,他就敢當場把它煉成渣。
風颳過來,吹起他殘破的披風。
他抬起一隻腳,輕輕碾了碾地上的碎石。
下一秒,他忽然抬頭,看向東南方向的巖壁。
那裡原本空無一物,可就在剛才,他體內的黑晶,極其短暫地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