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跪在碎石堆上,額頭那道金符忽明忽暗。
他身體僵直,像是被甚麼力量卡住了喉嚨,動不了也說不出話。
黑曜戰輪主將靠在斷牆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死死按住戰輪殘破的邊緣。
三人之間原本默契的站位已經散了,誰都沒再往前一步。
悟空還站在原地,金箍棒拄著焦土,指節發燙。
他嘴角的血沒擦,順著下巴滴了一小塊暗紅在地上。
雷部披風只剩半片掛在肩頭,裂口處露出底下泛金的皮肉。
他沒去管傷,兩隻眼睛全亮著,瞳孔深處轉著一片星圖,像有無數光點在裡面打旋。
“你們剛才……”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是想用幻象壓我?”
沒人答話。
空氣裡那股扭曲的氣息還在,像是燒過的鐵絲味混著風沙。
天上那片投影還沒完全消散,幾縷殘光浮在空中,像撕碎的布條懸著不動。
黑曜戰輪主將咬牙,猛地一拍戰輪。
輪子邊緣咔咔響了幾聲,九個符點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刺眼。
他抬手往空中一劃,那些殘光立刻聚攏,重新凝成一片星河虛影。
這一次更大。
星光鋪開,像一張網罩下來。
畫面一閃,出現一座崩塌的山峰,山底裂開大口,岩漿噴湧而出。
接著又是一變,變成一片無邊的海,海面上漂著數不清的屍體,全是猴子的模樣,臉上沾著泥和血。
悟空眼皮沒眨。
他知道這是衝他來的。
不是為了殺他,是為了亂他心神。
可他不在乎這些假東西。
他反而笑了下,露出帶血的牙。
“就這?”他說,“我還以為多厲害。”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雙眼金光暴漲。
混沌星圖轉得更快,幾乎看不清軌跡。
他張嘴一吸,不是用手,也不是用法寶,就是靠那雙眼睛,直接朝著空中那片星河虛影抓過去。
一股看不見的力道從他瞳中爆發,像龍捲風卷沙。
星河開始抖,接著扭曲,邊緣的光帶被硬生生扯下來,化作細流往他眼裡灌。
那些原本用來侵蝕識海的法則碎片,此刻像是找到了歸宿,爭先恐後地鑽進他的金瞳。
體內法則熔爐轟地炸開一聲響。
剛吞進去的力量還沒煉化完,新的又來了。
雷火交織的能量在他經脈裡橫衝直撞,骨頭縫都在震。
但他沒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你們拿這種玩意嚇人?”他一邊吞一邊說,“我吃過的天道殘渣都比這整片投影重。”
星河越縮越小,被拉成一條螺旋光帶,繞著他頭頂轉。
每一圈轉動,天地就跟著顫一下。
先是南天門方向傳來一聲脆響,琉璃瓦成片掉落。
接著東海深處地脈嗡鳴,龍宮裡的珊瑚燈集體熄滅又亮起。
西方極樂世界一朵千葉蓮突然枯萎,花瓣落地時化成了灰。
三界同時有了反應。
這不是普通的法則波動,而是高維能量被強行抽取引發的共振。
整個洪荒的秩序鏈都鬆了一下,像一根繃緊的弦被人猛地撥動。
黑曜戰輪主將臉色變了。
他想切斷連線,可那投影已經不受控。
它像是活了一樣,反過來在吸他的神力。
戰輪上的符點一個接一個爆裂,發出尖銳的鳴叫。
“不可能!”他吼,“那是源界的碎片!你怎麼能吞?”
悟空不理會,繼續吞。
他感覺體內的星圖在擴張,每吸收一道法則,就有新的紋路在他面板下浮現,像是星辰刻進了血脈。
他的呼吸變得沉重,但眼神越來越亮,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灰袍人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額頭的金符劇烈閃爍,像是訊號斷了又連上。
他的手慢慢抬起,不是攻擊,而是捂住了頭,指縫間滲出黑色的血。
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遠處操控他說話。
黑曜戰輪主將終於撐不住了。
他猛拍戰輪,強行切斷能量輸出。
投影轟然炸開,化作漫天光屑灑落。
可這一炸不是結束,而是反噬。
九道殘符在空中炸裂,衝擊波掃過全場。
黑曜戰輪主將當場吐血,整個人被掀飛出去,撞進巖壁凹陷處。
另外兩個同伴也被震倒,灰袍人直接趴在地上,不動了。
悟空站著沒動。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瞳孔裡的星圖緩緩收進深處。
嘴角那點血還在流,但他抬手抹了一把,隨手甩在金箍棒上。
“源界?”他冷笑,“我不懂那麼多。我只知道——”
他抬頭看向黑曜戰輪主將藏身的方向。
“誰放招,我就吃誰的招。吃完了,順手把人也吃了。”
那人靠著牆,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想撐起戰輪。
可那輪子裂了三道口子,符點全滅,根本轉不動了。
“你背後是誰?”悟空問,“鴻鈞?還是接引?說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對方沒回答,只是咬牙,手指摳進石頭縫裡,想爬起來。
悟空一步步走過去,金箍棒拖在地上,劃出長長的痕跡。
每走一步,地面就輕微震一下。
他身上的金紋還沒褪,隱隱發光,像是體內還有東西在運轉。
走到對方面前,他停下。
“你不說是吧?”他說,“行。”
他彎腰,一手抓住戰輪邊緣,另一手按在那人胸口。
金瞳再次亮起,這次不是吞噬投影,而是直接往對方體內探。
那人猛地瞪眼,全身肌肉繃緊,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被抽出來。
戰輪上的殘紋開始剝落,化作黑煙往悟空眼裡鑽。
“啊——!”他慘叫一聲,聲音撕裂。
可叫到一半,突然停了。
因為悟空一拳砸在他肚子上,打斷了氣息。
那人蜷縮下去,咳出一口黑血。
“別急。”悟空說,“我會一個個問。”
他鬆開戰輪,轉身走向灰袍人。
那人還趴著,額頭金符已經暗了,像是徹底斷了聯絡。
悟空蹲下來,伸手捏住他下巴,把他臉抬起來。
這張臉還是空的,沒有五官,只有灰燼流動。
但悟空看得清楚,這具身體裡藏著的東西。
“你是被改過的。”他說,“不是自願來的。”
灰袍人沒反應,連呼吸都沒有。
悟空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指尖在那道金符上輕輕一劃。
符印裂開一道縫。
剎那間,一股極微弱的記憶碎片冒了出來——一道鎖鏈穿過胸膛的畫面,一個女人哭泣的聲音,還有一座沉在海底的宮殿輪廓。
悟空眼神一閃。
他收回手,站起身。
“你們這些人,總喜歡拿別人的命當棋子。”他看著地上兩人,“可你們忘了,我最討厭別人替我決定誰該死,誰該活。”
他提起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整個岩層震了一下。
遠處裂縫中,最後一絲投影殘光消失了。
但三界震盪的餘波還在,有些地方的雲停在半空,有些河流倒流了幾息才恢復正常。
悟空站在焦土中央,風吹起他殘破的披風。
他沒走,也沒休息。
金瞳依舊半開著,識海里的星圖還在緩緩旋轉,像是還沒消化完剛才吞下的東西。
忽然,他胸口一緊。
不是傷口疼,是一種別的感覺。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體內輕輕震動,頻率很低,但很清晰。
他低頭,手按在心口。
那裡,有一點溫熱在跳。
像是他之前奪來的某件法寶,在回應剛才的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