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的手掌還貼在那道裂開的掌印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剛才浮現在腦海裡的“申”字像塊燒紅的鐵,烙得他識海生疼。
他沒抽手,也沒後退,反而把左腳往前挪了半步,金箍棒拄在地上,支撐著還在發顫的身體。
這痛不是外傷,是往腦子裡釘釘子。
可他知道不能松,一鬆手,剛才那股從石壁裡衝出來的力量就斷了。
那不是鬼影,也不是煞氣,是一種更老的東西,像是埋在地底萬年沒見光的根鬚,突然被人扯動了。
他咬牙,把體內殘存的混沌元氣往眉心送。
金瞳開始轉,不是亂轉,是有節奏地一圈圈旋開,像井口絞繩那樣把那股波動一點點往上拉。
一開始只是刺痛,接著整條右臂都麻了,血脈裡像是有沙子在走,颳得骨頭咯吱響。
牆上的刻文亮了起來,不是全亮,是一筆一筆順著某種順序燃起金光。
那些符號原本歪歪扭扭看不出形狀,現在連成一片,竟像一幅陣圖。
中間那道掌印忽然一縮,彷彿石頭下面真有隻手在回握。
“來吧。”他低聲道,聲音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有甚麼話,直接說。”
話音剛落,識海猛地一震。
這次不是名字,是一段畫面——五座黑塔立在五個方向,每座塔下壓著一個人影,鎖鏈穿過肩胛骨釘進岩層。
他們不動,也不喊,但每一口呼吸都讓大地裂開細縫。
緊接著,斧頭的影子出現了。
虛的,看不清輪廓,可那股暴烈勁兒撲面而來。
它不在眼前,也不在身後,就在某個極深的地方,像是被甚麼蓋著,又被甚麼牽著。
悟空認得這種氣息,和刑天殘魂傳來的波動一樣,但更野,更瘋,像是掙斷了最後一道繩索。
他沒躲,反而催動金瞳往深處吸。
每吞一絲,太陽穴就跳一下,鼻孔滲出血絲,順著嘴角流到下巴。
但他不管,繼續壓上去,硬生生把那段影像撕下來一段。
畫面變了。
不再是五個人被鎮,而是他們在動。
其中一個突然抬頭,雖然沒有臉,可悟空知道他在看自己。
那人右手缺了一截,斷口整齊,像是被甚麼神兵斬斷的。
他舉起剩下的手臂,指向某處虛空,嘴裡沒出聲,可一股意念直接撞進悟空腦子裡:
“樁位已松。”
然後是四個字:“破之即可。”
悟空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靠住金箍棒才穩住身子,右手還是死死按著牆面。
那股意念太重,壓得他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血味。
“樁?”他喘了口氣,抹了把臉,“你們五個……是拴住甚麼東西的柱子?”
沒人回答。
石壁安靜了一瞬,接著那五個名字又浮現出來,比剛才清晰得多——“申、寅、巳、戌、亥”。
每一個字出現,地面就抖一次,像是底下有甚麼東西跟著震動。
他忽然明白了。
這些不是囚犯,是封印。
他們不是被關在這裡,是自願坐在這兒,用自己的命當鎖釦,把某個東西死死摁在地底。
而現在,有人想讓他們鬆手,或者……已經撬動了第一根樁。
金瞳還在轉,越轉越快。
他感覺到石壁深處有東西在回應,不是善意,也不是敵意,是一種純粹的、想要崩裂的衝動。
就像山裡的石頭被雷劈開前那一剎那的躁動。
他沒撤手,反而把左手也按了上去。
雙掌貼住掌印,全身元氣灌入石中。
這一下像是捅了馬蜂窩,整面牆轟地一震,裂縫迅速蔓延,灰屑簌簌落下。
那道掌印開始往外滲光,暗紅色的,一閃一跳,像心跳。
空氣變得粘稠,呼吸都費力。
他知道這是禁制在反撲,可他不在乎。
既然來了,就沒打算悄悄走。
“你要我砸了這天根?”他盯著牆上晃動的光影,聲音低下來,“你不怕塌了?”
沒有回答。
但那股意志更近了,幾乎貼著他耳朵吹風。
這一次,他看清了虛影——無頭,雙手高舉,手裡握著一把看不見的巨斧。
它不動,可每一寸輪廓都在顫抖,像是隨時會炸開。
悟空咧嘴笑了,牙上沾著血。
“行啊,那就砸。”他說,“但我醜話說前頭——塌了別怪我。”
他正要再壓一口氣進去,石壁突然劇烈震動。
掌印位置的紅光猛地膨脹,一道模糊身影浮在半空,依舊是那個無頭戰神的姿態,可這次,它動了。
右手緩緩抬起,不是攻擊,而是指向悟空的眉心。
金瞳瞬間灼熱,像是要從眼眶裡燒出來。
一股資訊強行擠進識海,只有三個詞:
“神脈九鎖。”
“唯破者啟。”
“你在其中。”
悟空渾身一僵,瞳孔收縮。
這三個詞像三把錘子,把他從頭敲到腳。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那虛影就散了,紅光退回石縫,牆面上的刻文逐一熄滅。
可他知道,事情沒完。
那股氣息還在,藏在石頭底下,等著他下一步動作。
他慢慢收回手,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燙痕。
金箍棒依舊拄地,但他站得比剛才穩。
“你說我在其中?”他盯著牆面,聲音冷了幾分,“你是說……我也被算進去了?”
沒人答。
囚室恢復死寂,連灰塵都不再落。
他沒動,右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興奮。
這麼多年打過來,第一次碰到這種事——不是誰追著他殺,也不是誰設局坑他,是有人從遠古伸出手,點名要他去做一件大事。
而且這事,非他不可。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又抬頭看向那面斑駁的石壁。
“你想讓我破局?”他輕聲道,“可以。但有個條件。”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
“你得先告訴我,另一隻眼睛,在誰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