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靠在石壁上,右手還搭在那道裂痕邊緣。
指尖殘留著剛才吞噬符文時的灼熱感,像是碰過燒紅的鐵塊。
他沒動,呼吸壓得很低,耳朵聽著外面。
廢墟那邊靜了。
冥河老祖沒追進來,也沒再說話。
可他知道那人還在,就在門口站著,像塊陰沉的石頭。
這地方不能久留,也不能亂闖。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血已經凝了一層,黏在下巴上。
腦袋還在疼,剛才強行吞下那段刻文,識海像是被鑿了一錘子,嗡嗡作響。
但他沒時間養傷,更不能倒。
囚室裡的空氣變了。
原本只是冷,現在卻開始發沉。
四面牆上的灰白碎屑微微震顫,像是被甚麼看不見的東西攪動。
接著,影子從石縫裡爬了出來。
不是活物,也不是鬼火。
就是影子,黑得發暗,貼著牆面扭動,慢慢成形。
有的佝僂著背,有的頭歪到肩膀上,還有的只剩半張臉,眼眶空蕩蕩地朝他望來。
它們不動的時候像畫上去的,一動就扭曲得不像樣子。
一個靠近他的影子突然張嘴,沒聲音,但一股尖銳的刺痛直接扎進他腦子裡。
悟空眉頭一皺,太陽穴突突跳。
這不是攻擊,是干擾。
這些影子在用殘存的執念衝擊他的神志,想把他拖進混亂。
他閉眼,咬牙,左手撐住牆面穩住身體。
體內混沌元氣緩緩流轉,從丹田一路升到眉心。
金瞳藏在眼皮底下,已經開始發熱。
不能再等了。
他睜眼,右眼金光一閃,混沌星圖轉了起來。
這一次不是被動防禦,也不是小範圍抽取,而是主動釋放威壓。
金光掃過四周,那些影子猛地一縮,像是被燙到一樣往回退。
可它們沒散,反而越聚越多,從牆上、地上、天花板上全都滲出來,層層疊疊圍成一圈,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嘶吼。
頭痛加劇。
眼前畫面斷斷續續閃現——斷山、裂海、五個人影跪在地上,鎖鏈穿過肩胛,釘進地底。
和之前看到的遺刻內容重合了。
他晃了下頭,把這些念頭甩開。
現在不是解讀的時候,先清場。
“你們也想攔我?”他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蠻勁,“老子從花果山蹦出來那天,閻王殿的牌子就被我掀過一遍。現在輪到你們這幾個沒名沒姓的殘魂耍橫?”
話音落,金瞳猛然收縮。
一道無形的吞噬之力從瞳孔中炸開,呈環形擴散。
空氣像是被抽緊了一樣,發出輕微的嗡鳴。
那些影子開始顫抖,邊緣撕裂,像紙片被風捲走似的往他眼裡飛。
第一道影子撞上金光瞬間就沒了,第二道掙扎了一下,也被吸了進去。
後面的拼命後退,可金瞳的引力越來越強,根本逃不掉。
整間囚室像是倒過來的漩渦,所有黑暗都被扯向中央。
影子們發出最後的無聲哀嚎,化作黑煙鑽進他右眼。
幾息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灰白碎屑輕輕落下,鋪在地上。
牆上那些扭曲的痕跡消失了,只剩下原本的刻文,在微弱金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悟空站在原地沒動,胸口起伏略快。
剛才那一波吞噬不算多,但正好撞上識海未穩,腦子還是脹得厲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覺金瞳深處多了點東西——不是資訊,是某種情緒的殘渣,怨恨、不甘、還有深深的恐懼。
他沒理會,反正這些東西進來了也翻不起浪。
萬道吞天瞳吃下的雜七雜八多了去了,連幽冥碑都煉化過,幾個殘魂投影算甚麼。
他往前走了兩步,靠近那面刻滿文字的石壁。
此刻看得更清楚了。
那些符號不是隨便刻的,每一筆都有力度,像是用盡最後力氣寫下的。
中間那道手掌印裂痕格外顯眼,邊緣參差不齊,像是有人從裡面往外拍打過很多次。
他伸手摸了摸掌印的位置。
石頭冰涼,但指腹碰到凹陷處時,居然有種溫熱的錯覺,彷彿下面埋著甚麼東西在跳動。
金瞳自動運轉起來,不再向外釋放,而是收斂成一點微光,順著他的視線投射在牆上。
一道道刻痕被掃描,資訊流進識海,拼成片段。
他看到了一些零碎畫面:五座高臺,分別立在五個方向;每座臺上坐著一個人,穿著古老的戰甲,雙手被鎖鏈捆住;頭頂懸著黑色巨柱,柱子上纏繞著符文鎖鏈,一直通向地底深處。
這些人沒死,但也算不上活著。
他們的氣息斷斷續續,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燈。
金瞳忽然顫了一下。
不是預警,也不是吞噬反應,而是一種共鳴。
就像是兩個同類隔著很遠互相感應到了。
悟空眯起眼,盯著那五個人影中的其中一個。
那人雖然面目模糊,但姿勢特別——右臂缺了一截,斷口整齊,像是被利器斬斷的。
這個姿勢……有點熟。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背後傳來一聲輕響。
不是腳步聲,也不是撞擊。
是那種石頭與石頭摩擦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在移動。
他猛地回頭。
囚室入口那邊塌了一半的牆,原本堵得嚴實,現在竟然裂開了一條縫。
外面的黑霧透進來一點,照在地上,映出一道斜長的影子。
那影子不動,也不靠近。
但悟空能感覺到,有人在看。
他沒立刻動手,也沒出聲,只是緩緩把金箍棒提到身前,橫握在手。
右眼金瞳依舊亮著,餘光掃過四周牆壁,確認沒有新的影子冒出來。
然後他開口:“你站那兒當門神挺合適,要不乾脆化成石像算了。”
沒人回答。
可那道影子動了。
往前挪了半步,剛好卡在光與暗的交界線上。
悟空冷笑,正要再說話,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空氣又沉了。
不是鬼影要出來,而是牆上的刻文在發燙。
他剛才掃描過的那些符號,正在一點點變亮,尤其是那道手掌印周圍,金光像水波一樣盪開。
他立刻轉身,一手按住石壁。
掌心剛貼上去,整面牆猛地一震。
一股力量從裡面衝出來,撞得他手臂發麻。
緊接著,五個名字在他腦海中浮現——每個都帶著沉重的氣息,像是壓在心頭的大山。
他沒記住全,只抓住了一個。
“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