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一空,地面塌了。
骨頭拼成的地板碎成幾塊,往下掉進一片翻滾的黑氣裡。
悟空身子一沉,立刻擰腰甩臂,金箍棒橫著插進旁邊巖壁的縫隙。
骨頭脆,棒子硬,咔一音效卡住,他整個人掛在半空,肩頭傷口被拉得裂開更大,血順著胳膊流到棒子上,又滴下去,落在黑氣中發出“嗤”的輕響,像是燒紅的鐵碰到了水。
他低頭看了眼那團黑霧,冷笑:“你還怕我?”
話沒說完,四面巖壁猛地炸裂。
幾十道黑影從骨縫裡衝出,比之前大了一圈,動作更快,眼睛裡的綠火不再是亂跳的火苗,而是凝成了符文形狀,一圈圈旋轉著,透出一股子邪勁兒。
這些鬼不是瞎撲了。
它們分了三層,外層用斷骨當武器,中間一層身上纏著灰絲,像蜘蛛網一樣連在一起,最裡面那批乾脆雙手合十,嘴裡念著聽不懂的音節,每念一句,周圍空氣就震一下。
悟空瞳孔一縮。
金瞳深處混沌星圖開始逆轉,吸力剛起,卻發現那些灰絲竟然繃緊了,像繩子一樣勒在空中,形成一張網,把他和惡鬼之間的空間隔斷。
他的吞噬之力撞在這網上,居然被彈了回來。
“還學會封神通了?”他咧嘴。
肩上的血還在流,手臂有點發麻,但他沒鬆手。
左手握緊金箍棒,右腿一蹬巖壁,借力翻身而上,整個人騰空躍起,避開下方塌陷的坑口,也躲開了第一批撲來的惡鬼。
落地時踩在一塊還沒塌的骨磚上,腳底打滑了一下,他站穩沒倒。
剛抬頭,三隻惡鬼已經貼臉撲來,爪子直掏雙目。
他不動,左眼金光一閃,一道熾金色射線穿出,正中中間那隻腦袋。
那鬼連哼都沒哼,頭直接炸開,身體往後飛,撞在牆上碎成渣。
可另外兩隻沒停,依舊撲上來。
他右手抬拳,一拳砸向左邊那隻下巴,拳頭帶風,骨頭應聲碎裂。
另一隻抓到他肩膀,指甲剛扎進皮肉,他就反手抓住它手腕,一扭一扯,整條胳膊被卸下來。
但這鬼不叫也不退,剩下的一隻手繼續往上夠。
“打不死是吧?”他說。
這時候,第二批惡鬼也圍了上來,前後左右全是人影,綠火晃得人眼花。
更麻煩的是,那張灰絲網越收越緊,金瞳的吸力越來越弱,就像被人用手捂住了鼻子。
他喘了口氣,舔了下嘴角的血。
這些鬼知道他的本事,專門練了剋制手段。
這路數不對,不是自然生成的陰魂,是有人佈置的守衛陣法,一層比一層難纏。
再這麼耗下去,傷會越來越重。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雙手握柄,雙臂肌肉繃緊。
然後,雙眼同時亮起。
金瞳火眼全開!
兩道金光從他眼中射出,不再是單線衝刺,而是呈十字交叉掃蕩出去。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烤得扭曲,最先碰到光的幾隻惡鬼當場碳化,身體從內往外炸裂,黑氣還沒散就被吸進了他瞳孔裡。
灰絲網擋了一下,但在高溫下迅速發黑、熔斷,像冰遇火般消融。
剩下的惡鬼開始後退,但退得慢了。
金光掃過去,一隻接一隻炸開,有的剛轉身就被貫穿胸膛,有的想鑽回巖壁,結果半個身子進去,上半身已經被燒成灰。
短短几個呼吸,圍攻的三十多隻惡鬼全部崩解,地上只剩一圈焦黑印子和幾縷冒煙的殘渣。
通道安靜了一瞬。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他站在原地,兩條手臂微微發抖,眼睛閉了一下再睜開,瞳孔裡的混沌星圖轉得比剛才快了些,邊緣多了一圈赤金色紋路,像是新長出來的輪齒。
他低頭看肩傷。
血還在流,衣服溼了一大片,黏在皮毛上。
他沒管,拄著棒子往前走。
塌陷的地方沒擋住路。
對面還有半截通道懸在深淵上方,斷裂處參差不齊,露出裡面的黑色筋絡,像是血管一樣微微搏動。而在那盡頭,往下延伸出一條階梯。
階梯是用整根整根的人骨搭成的,每一級都嵌著顱骨,眼窩朝上,嘴巴微張,像是在無聲吶喊。
臺階表面泛著油光,踩上去肯定滑,而且窄得只能容下半隻腳。
他走到斷口邊,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塊骨頭。
涼的,但不是死物那種冷,是活體被抽乾血後留下的那種溫吞的寒。
他又抬頭看前方。
霧比剛才濃了,幾乎看不見十步之外的東西。
可他知道,路沒斷。
剛才那一波鬼,數量多,有陣法,說明後面的東西更重要。
這種級別的守衛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路上。
他站起身,把金箍棒扛回肩上,跨步踏上第一級骨階。
腳剛落穩,耳邊突然響起一陣低語。
不是從前面傳來的,也不是從後面。
是從腳下。
那些顱骨的眼窩裡,忽然閃過一絲微光,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底下流動。
緊接著,其中一顆頭顱的嘴緩緩合上,又張開,發出一個字:
“退。”
聲音乾澀,像是砂紙磨石頭。
悟空停下腳步。
他低頭盯著那顆頭,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你說退我就退?那你咋不自己跑?”
他抬起腳,重重踩下去。
“咔”一聲,那顆顱骨當場碎裂,碎片混著黑粉灑進深淵。
低語消失了。
他繼續往下走。
階梯很長,彎彎曲曲伸進黑暗裡。
兩邊沒有扶手,稍有不慎就會摔進下面的黑氣中。
他走得穩,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金箍棒橫在胸前,隨時準備點地借力。
走了大概二十級,空氣中開始飄出一股味道。
不是腐臭,也不是血腥,是一種燒香似的氣味,淡淡的,帶著點甜膩。
他皺眉。
這味兒不對。
上一次聞到類似的東西,是在西天路上,某個廟裡供著假佛骨的時候。
那時他一眼看出那是凡人骨頭塗了金粉,結果當晚就有和尚拿刀想割他舌頭。
現在這味兒,也是假的。
真香不會這麼沖鼻,也不會讓人腦仁發脹。
他放慢腳步,金瞳再次開啟,掃視四周。
甚麼都沒發現。
可就在他踏上下一級臺階時,腳下那塊骨頭突然動了一下。
不是碎,不是裂,是整體往左偏了半寸。
他立刻收腳,後退一級。
再看時,那塊骨頭又恢復原樣。
他眯眼。
這不是陷阱,是訊號。
有人在提醒他,這一級不能踩。
他換右腳試探性地點了一下,沒事。
再換左腳加重力,還是沒事。
最後整隻腳踩上去,也沒反應。
他鬆了口氣,正要繼續——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
像機關啟動的聲音。
他猛地抬頭。
上方巖壁裂開一道縫,一塊三角形的骨板緩緩降下,正面刻著一行小字:
“踏錯一步,萬劫不復。”
字是血寫的,還沒幹。
他盯著那行字,忽然咧嘴。
“說得跟我不怕劫似的。”
他抬腳,直接踩在剛才被挪動過的那塊骨頭上。
瞬間,整個階梯劇烈震動。
兩側顱骨齊刷刷轉向他,眼窩全亮起綠光。
前方霧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