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浪翻滾,碎冰四濺。
悟空落地時腳下一滑,但馬上穩住身形,金箍棒橫在胸前,左手按著左眼。
剛才那一震讓他五臟發麻,虎口裂開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在血水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他沒抬頭,也沒動。
可他知道,頭頂那座黑碑壓下來了。
不是影子,也不是風,是整個天地都在往下沉。
空氣變重,呼吸都費勁,連心跳都被壓得慢了一拍。
三具幽冥戰士從血霧裡撲出,刀刃直取咽喉。
他抬棒就掃,一棒砸碎一個腦袋,第二棒劈開胸膛,第三棒掄圓了橫擊,直接把最後一人打飛出去,撞進血浪裡沒了影。
可剛站定,又有五個衝上來。
他皺眉,一拳轟在地面,震波把最近的兩個掀翻,剩下三個被他抓起棒尾反手抽中膝蓋,當場跪倒。
他上前兩步,棒尖點地,每一下都精準砸在頭顱中央。
骨頭碎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但他越打越心沉。
這些傢伙殺不完。
死了的屍體沉下去,轉眼又浮起來,身上多了道符文,力氣更大,動作更快。
而且它們不再散亂進攻,而是開始圍成圈子,把他困在中間。
遠處那座石碑已經升到半空,通體漆黑,表面刻滿扭曲文字。
正中央兩個古字格外刺眼——血祭。
碑底連著血海,像根管子在不斷吸東西上來。
每一具復活的戰士,都是從這碑下爬出來的。
“原來是個漏斗。”他啐了一口,“拿死人當柴燒?”
話音未落,碑面忽然波動了一下。
一股寒氣順著他的耳朵鑽進去,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閃出無數畫面。
花果山崩塌,猴子們哭喊著往山洞裡逃;菩提祖師站在山頂,手裡拿著一把斷尺,臉上沒有表情;還有刑天,站在不周山前,一隻手舉著斧頭,另一隻手按在胸口,血從指縫裡流出來。
他猛地甩頭,把這些念頭甩開。
幻象消失了,但太陽穴還在跳。
他知道這是碑在動他的神識,想讓他亂。
可他不怕這個。
當年在雷部受刑,三百六十五道天雷一道接一道劈下來,都沒能讓他閉眼。
他盯著那碑,左眼慢慢睜開。
金瞳亮起,混沌星圖開始旋轉。
這一次,他不再去吞那些雜兵。他要把源頭掐斷。
吸力從瞳孔擴散出去,直奔石碑。
剛開始很順利,一絲黑氣從碑角飄出,順著視線流入眼中。
他體內經脈微微發熱,力量在漲。
可就在第三息,碑上的符文突然全部亮起。
一股反向拉力猛地拽住他的金瞳,像是有隻手伸進來要挖他的眼珠。
劇痛襲來,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左手死死捂住左眼。
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好傢伙……還會咬人?”他咧嘴一笑,牙上全是血沫。
他沒退,反而把金箍棒插進身前血泥裡,雙手撐地,全身肌肉繃緊。
金瞳再次發力,這次不是細水長流,而是全力猛吸!
碑體劇烈晃動,表面裂開幾道細紋,黑氣如潮水般倒灌而來。
他渾身一震,血管在面板下凸起,像蛇一樣遊走。
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攥住擰了一圈,疼得他額頭冒汗。
但他咬著牙撐住了。
越來越多的黑氣湧入瞳孔,混沌星圖越轉越快,最後變成一片金色漩渦。
那些原本攻擊他的幻象,現在反而被捲進去,碾成碎片。
血海上空,冥河老祖站在碑頂,雙手結印。
百萬亡魂齊聲哀嚎,聲音匯聚成一道音波,直衝而下。
悟空耳朵瞬間流血,鼻腔也破了,紅的白的混在一起往下淌。
他整個人被壓得趴在地上,手指摳進血泥裡,關節發白。
“你吞噬法則,我吞噬亡魂。”冥河老祖開口,聲音像是從深淵傳來,“今日,我就用億萬怨念,把你神魂撕碎。”
悟空沒答話。
他閉上眼,不再看外面。
而是用金瞳內視。
只見混沌星圖中央,浮現出一塊小小的黑色石碑虛影,正瘋狂吸收周圍光芒。
它像一顆寄生蟲,紮在他金瞳深處,一點點啃食他的力量。
“想吃我?”他低笑一聲,“那你嚐嚐這個。”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丹田處。
《吞天訣》運轉到極致,金瞳之力倒卷而回,不再往外吸,而是往裡壓!
整片混沌星圖收縮成一點,帶著所有積蓄的力量,狠狠撞向那塊虛影!
轟!
彷彿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他猛地睜眼,左瞳金光暴漲,竟有一朵金蓮在瞳孔中綻放,隨即炸裂。
真空漩渦以他雙眼為中心擴散出去,血祭碑發出刺耳的嗡鳴,表面符文大片剝落,碑體開始傾斜。
“不可能!”冥河老祖第一次變了臉色。
他雙手急掐法訣,想要穩住碑身。
可晚了。
悟空已沖天而起,左手直指石碑,金瞳化作黑洞,將整座碑的黑氣盡數吸入眼中。
碑體劇烈顫抖,裂縫迅速蔓延,像是承受不住這股抽離之力。
“你要吞我?”他一邊吼,一邊衝向碑底,“俺老孫先把你吃個乾淨!”
他右手抓住碑角,左手繼續催動金瞳。
就在這一刻,九幽寒冰劍破空而至,直刺他後心。
劍鋒入肉,穿透肩胛。
他身體一僵,卻沒有停下。
反而藉著這一刺的力道,整個人往前一撲,雙臂用力,硬生生把石碑一角掰了下來!
血祭碑轟然崩解。
黑氣如江河倒灌,全部湧入他左眼。
他全身骨骼噼啪作響,肌肉鼓脹,毛髮由金轉赤,背後浮現出一道千丈高的混沌法相。
那法相一手執斧,一手握棒,面目模糊,卻透著一股不服天、不敬神的狂意。
他緩緩轉身,拔出肩上的劍,隨手扔進血海。
然後舉起金箍棒,一棒橫掃。
虛空炸裂,血浪逆卷,冥河老祖連人帶碑殘骸被這股力量轟飛出去,砸進遠處巖壁,陷進去三丈深,再沒動靜。
風停了。
血海安靜下來。
悟空站在原地,喘著粗氣,左眼還在燃燒,金光與黑氣交織流轉。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裡還攥著一塊碎石,是從碑上掰下來的。
石頭很小,邊緣鋒利,割得他掌心出血。
可就在血滴上去的瞬間,那石頭輕輕顫了一下。
一道極其微弱的氣息散了出來。
古老,熟悉,帶著戰場上的鐵鏽和烈火味。
他瞳孔一縮。
一個名字,毫無徵兆地浮現在心頭——
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