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的手掌翻落金光,那道力量直衝面門。
悟空沒躲,雙目迎上,瞳孔深處混沌星圖一轉,竟把金光吞了進去。
他咧嘴一笑:“你說不讓看,可俺老孫偏要看。”
話音未落,體內金瞳微微震顫,那一絲被封住的天道氣息已被徹底壓進核心。
他感覺到自己能碰到了——那些看不見的線,那些規則的縫隙。
剛才試探出的那個修補點,位置已經記下。
鴻鈞眼神一沉,袖袍微動,卻沒有再出手。
風捲著碎石在廣場上打轉,斷旗杆發出低響。
兩人對峙不動,但氣氛早已不同。
之前的壓制還在,可裂痕也出來了。
悟空緩緩低頭,像是疲了。
他靠著金箍棒,肩膀一鬆,呼吸放慢,整個人看起來耗盡了力氣。
其實金瞳正悄悄收回那根探出去的“觸鬚”,不再碰周圍的法則。
他知道,鴻鈞不會再給他第二次機會試探。
可他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
就在這時,東南方向雲層微動,一道紅影一閃而過。
是牛魔王來了。
緊接著,蛟魔王破水而出,鵬魔王自高空俯衝,獅駝王踏雷而來,獼猴王和禺狨王也從兩側山崖躍出。
七大聖齊聚。
悟空眼角一抽,不動聲色地朝他們遞了個眼神。
牛魔王立刻會意,低吼一聲:“大哥!咱們殺上去!”
這一嗓子震得殘瓦亂跳。
其他幾妖也都握緊兵器,戰意騰騰。
悟空卻猛地將金箍棒頓地,轟的一聲,地面炸開一圈裂紋。
他借力騰空,大喝:“今日且記這筆賬!來日自會登門討教!”
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天庭。
話出口的瞬間,金瞳悄然運轉,對準旁邊兩名天將。
那兩人法力流轉的節奏被他飛快吞了一縷,隨即收入瞳中。
這點資訊不夠用,但足夠推演天羅地網重啟的時間視窗。
他說完就轉身,朝兄弟們使了個眼色:“走!”
七妖齊動,化作七道虹光騰空而起。
牛魔王斷後,一斧劈向追來的神將,逼退對方。
眾人借風雷之勢,眨眼間消失在雲海之中。
天庭沒人敢追。
鴻鈞站在半空,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一言不發。
片刻後,他抬手一揮,整片空間法則重新閉合,封鎖痕跡恢復如初。
但他沒有下令圍剿。
他知道,現在動手,只會逼出更難收場的局面。
花果山,水簾洞外。
七道身影落地,激起一陣水霧。
瀑布依舊奔流,石橋完好,山中靈氣濃郁,彷彿外面的驚天大戰從未波及此地。
悟空落在最前,金箍棒拄地,環視一圈:“都到齊了?”
“齊了!”六妖齊聲應道。
“進來說。”他轉身掀開水幕,走入洞內。
議事廳中燈火通明。
石桌石椅早已備好,中央一塊天然巖臺成了主位。
悟空坐下,其餘六人分列兩旁。
牛魔王一屁股坐下就拍桌子:“大哥,咱們剛才明明能打!你為啥撤?”
“是啊!”蛟魔王附和,“我剛從北海趕來,聽說你要砸凌霄殿,我就帶了三千水族精兵準備接應,結果你跑了?”
悟空沒答,只是抬起右手,掌心那道舊傷泛起微光。
他將手一揚,一團混沌星火升到空中,映出兩個字——閉環。
眾人一愣。
“這是啥?”鵬魔王皺眉。
“是牢籠。”悟空開口,“咱們所有人,生生死死,輪迴轉世,都在這裡面。有人寫好了劇本,讓我們照著走。”
“誰寫的?”獅駝王問。
“執棋的人。”悟空拿起金箍棒,在地上劃出一個方框,像棋盤。“咱們是棋子,他是下棋的。你們說,棋子怎麼贏棋手?”
六妖沉默。
獼猴王摸著下巴:“掀桌?”
“對。”悟空點頭,“但得先知道桌子底下藏著甚麼機關。不然掀了,自己也被壓死。”
禺狨王聽得有點懵:“可你剛才不是打得挺順?鴻鈞都沒動你。”
“那是他不想動。”悟空冷笑,“他怕我說出更多。他漏了嘴,說了‘閉環’,說了‘鎖死’。天道要是天生的,哪來的鎖?哪來的閉?這東西是人造的,還能改。”
牛魔王聽得腦子發脹:“所以你是說……咱們一直活在一個假天裡?”
“差不多。”悟空收起星火,掌心傷痕漸漸暗下去。“我現在能感覺到規則的縫隙。
就像一張網,有地方線頭鬆了。只要找到三處斷鏈點,就能撬動整個結構。”
“那你找到了嗎?”蛟魔王急問。
“一處。”悟空盯著他們,“但我不能一個人去碰。現在天庭盯我盯得緊,只要我再動,馬上就是雷劫加身。”
“那咋辦?”鵬魔王撓頭。
“藏。”悟空站起身,“現在誰也不能輕舉妄動。”
“啥?藏?”牛魔王瞪眼,“咱們好不容易殺到天庭門口,你讓我躲起來?”
“不是躲。”悟空掃視眾人,“是等。等我參透今天拿到的東西。等他們以為我們退了,放鬆戒備。然後——”
他猛地一握拳:“再殺回去。”
“可就這麼幹等著?”獅駝王不甘心。
“不是乾等。”悟空抬手打斷,“我要立三條規矩:第一,不主動出擊;第二,不分散行動;第三,不準提金瞳的事。誰要是亂來,壞了計劃,別怪我不講兄弟情面。”
六妖面面相覷。
獼猴王最先反應過來:“你是要布眼線?”
“聰明。”悟空點頭,“你負責情報。凡是有異動的神仙、妖魔、散修,全都記下來。誰去了哪裡,見了誰,說了甚麼,都要查。”
“我來!”禺狨王搶道,“我在南荒有不少舊識,能搭上線。”
“行。”悟空又看向獅駝王,“你管防禦。加固山門陣法,設伏兵崗哨,一旦有外來者靠近,立刻示警,但不準交手。”
獅駝王抱拳:“明白。”
“蛟魔王。”悟空轉向他,“北冥那邊你還聯絡得上?”
“能。”蛟魔王點頭,“我還有幾個老部下在冰淵守著。”
“讓他們盯著海底動靜。尤其是歸墟入口,有任何異常波動,馬上報我。”
“成。”
“鵬魔王。”悟空看向他,“西荒你熟,去查有沒有古戰場遺蹟,特別是帶刑天印記的地方。我要知道當年九大神脈是怎麼被鎮壓的。”
鵬魔王咧嘴:“這事兒我拿手。”
“牛哥。”悟空最後看向大哥,“你坐鎮中軍,統管全域性。我要閉關三天,參悟金瞳新得的資訊。期間若有大事,由你決斷。”
牛魔王哼了一聲:“你還信不過我?”
悟空笑了下,露出獠牙:“信。但這次不一樣。咱們不是打架,是破局。一步錯,全盤崩。”
他說完,抬頭環顧眾人:“現在誰都別想著報仇雪恨。先活下來,再翻盤。聽懂沒有?”
“聽懂了!”六妖齊聲。
悟空點點頭,走向內室。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說:“記住,咱們不是逃。是退一步,為了跳得更遠。”
他推門而入,石門緩緩合上。
議事廳裡燈火未熄,七張椅子圍著中央巖臺。
牛魔王坐在首位,手按在斧柄上,目光沉沉。
其他人也沒走。
沒有人說話。
但他們都知道,真正的戰鬥,從這一刻才開始。
悟空盤坐在內室石臺上,雙眼閉合。
金瞳深處,混沌星圖緩緩旋轉,那一絲被吞噬的天道氣息正被層層包裹,像一顆種子埋進土壤。
他開始回想鴻鈞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
“命格閉環早已鎖死……”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突然,他眼皮一跳。
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淺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