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但不再安靜。
天邊那七顆連成一線的星,已經不動了。
它們穩穩地懸在東方,像釘子一樣把整片夜空撕開一道口子。
接著,其他星宿一顆接一顆亮起,不是零散閃爍,而是整齊劃一地同步點亮,彷彿有人在背後統一下令。
星光開始流動。
從角木蛟到箕水豹,二十八星宿的位置緩緩調整,形成一個巨大的環形陣列。
銀河像是被甚麼東西攪動,星河流轉的方向變了,朝著中心匯聚,像一條盤旋而下的瀑布。
魔家四將的身影出現在天門邊緣。
他們沒再靠近,只是站在高處,各自抬手打出一道符印。
青鋒劍指向蒼穹,混元傘撐開半空,琵琶橫放膝上,長鞭纏繞手腕。
四股氣息與星軌相連,瞬間貫通。
陣成了。
這不是之前的四象封魔陣,也不是簡單的合星之力。
整個大陣以東方青龍七宿為軸心,牽引周天星辰,將銀河本源化作洪流,直衝而下。
孫悟空站在歸墟裂縫前,披掛獵獵,右手還握著斬道刃。
他抬頭看著那條越來越清晰的星河瀑布,金瞳深處的混沌星圖自動旋轉起來,開始解析這股力量的結構。
星光裡有法則,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每一道光都帶著鎮壓之意,不是殺招,卻比殺招更難纏——這是天道秩序的延伸,是宇宙執行的根本規則之一。
他知道,這一波不會像上次那樣輕易被打亂節奏。
這次來的,是正面碾壓。
第一道星流落下時,地面裂了。
不是碎石崩飛那種裂,而是整片焦土像紙一樣被撕開,裂縫深不見底,黑霧翻湧而出。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接連砸下,每一擊都精準落在他所在區域。
他沒躲。
雙目猛然睜大,金瞳光芒暴漲,萬道吞天瞳全開。
他主動迎上去,張開瞳孔吞噬那些星光中的法則本質。
大量的星辰之力湧入體內,順著經絡直衝識海。
他的腦袋像是被人用鐵錘連續敲打,太陽穴突突直跳,視線一陣陣發黑。
但他還在吸。
越多越好。
只要能吃進去,就能變成自己的東西。
可這一次,金瞳的運轉出現了異常。
吞噬到第七波星流時,瞳孔內部突然傳來一股強烈的排斥感。
那些被吸入的星辰法則不再老老實實沉澱,反而在瞳中亂竄,像一群掙脫牢籠的野獸。
混沌核心開始震盪。
神魂像是被無數細針來回穿刺,疼得他牙關緊咬。
額頭青筋暴起,嘴角滲出血絲。
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掌心殘留的聲波殘韻猛地跳動兩下,隨即熄滅。
反噬來了。
這不是普通的能量過載,而是天道意志的直接干預。
星辰誅魔陣不只是調動星光,它本身就是一個淨化系統,專門針對“異類”存在進行清除。
而他,正是那個異類。
身體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痕,像是瓷器上的紋路,血從裡面慢慢滲出來。
膝蓋微微彎曲,差點跪下去。
但他撐住了。
牙齒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嘴裡瀰漫。
他用疼痛逼自己清醒,同時在識海深處調動石靈本源——那是他在花果山孕育千年的根基,純粹、頑固、不服管。
一道虛影在他腦中浮現,是當年還未出世的自己,蜷縮在石胎之中,四周是滾燙的岩漿和厚重的地脈。
就是這個感覺。
他把湧入體內的混亂星力強行截斷一部分,剩下的則引導至左手掌心。
那裡曾經捏住過琵琶的聲律殘韻,現在成了最好的容器。
星力在這裡堆積、壓縮、凝結。
起初是灼熱的光點,後來變成一團不斷收縮的黑色球體。
它沒有發出光芒,反而吸收周圍的一切光線,連附近的空氣都被扯得扭曲變形。
雷球成型了。
它不是普通的雷,也不是火或風,而是由失控的混沌亂流壓縮而成的滅世之物。
一旦炸開,不分敵我。
孫悟空低吼一聲,右腳猛踏地面,整個人騰空而起。
他高舉左手,將那顆黑雷狠狠砸向陣眼所在——那根貫穿天地、立於天庭正中的盤龍柱。
雷球飛行的過程中還在繼續縮小,密度越來越高,拖出一條漆黑的尾跡,像是要把天空撕開一道永久的傷口。
盤龍柱感應到了威脅。
柱身上的九條龍影同時抬頭,嘴張開,發出無聲的咆哮。
整根柱子泛起金光,一層層防禦符文迅速浮現,交織成網。
可來不及了。
黑雷撞上的瞬間,沒有爆炸聲。
只有一記沉悶的“咚”,像是天地的心臟被人重重捶了一拳。
緊接著,裂痕從撞擊點蔓延開來,像蛛網一樣爬滿柱體。
金光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最上方的一截柱子轟然斷裂,帶著破碎的龍雕墜向下方,砸進一片雲海,激起千層浪。
與此同時,佈陣的星宿集體顫動。
他們的法身像是被無形巨手拍中,光芒劇烈閃爍,有的直接黯淡消失,有的踉蹌後退,被迫脫離星軌。
原本整齊的陣列瞬間瓦解,銀河的流向恢復紊亂。
魔家四將臉色煞白。
魔禮青手中的青鋒劍“咔”地斷了一截,魔禮紅的混元傘自動合攏,魔禮壽的長鞭脫手飛出,魔禮海懷裡的琵琶發出一聲哀鳴,最後一根弦也斷了。
四人對視一眼,不再停留,轉身化作流光退回天門。
星宿們也沒再出現。
剛才那一擊不僅震散了陣法,還傷及了他們的本源。
短時間內,沒人敢再下來。
風又靜了。
但這次的靜,帶著餘震後的虛弱。
孫悟空落回地面,左臂垂在身側,掌心的雷球雖已釋放,可那股躁動感仍未消散。
面板下隱隱有黑光遊走,像是還有甚麼東西卡在裡面。
他喘了口氣,抹掉嘴角的血。
抬頭看向天門方向,眼神依舊銳利。
盤龍柱斷了一截,但還沒倒。
那地方曾是天庭權柄的象徵,現在裂了口子,算是開了個好頭。
他右手握緊斬道刃,刀尖輕點地面,穩住身形。
體內金瞳仍在調息,混沌核心緩慢修復剛才的損傷。
他知道這一戰不能久留,對方一定會換方式再來。
但沒關係。
他低頭看了眼左手。
掌心的面板微微鼓起,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下面移動。
剛才壓縮雷球時,有一絲殘餘的星辰法則沒能完全排出,現在正試圖鑽進血脈深處。
他冷笑一聲。
那就看看,是誰吞誰。
遠處,凌霄殿的方向傳來一陣震動。
不是聲音,而是空氣的波動,像是有人在快速接近。
他沒動,也沒回頭。
只是把刀扛到肩上,站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