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線斷的那一刻,風就變了方向。
它不再從歸墟深處往外吹,而是倒卷著往裡吸。
裂縫邊緣的碎石浮起,還沒飛遠就被扯進黑暗。
孫悟空站在原地,腳底像生了根,披掛獵獵作響,右手還握著斬道刃。
刀身安靜了,可他瞳孔沒停。
那層混沌星圖在眼底轉得越來越快,像是察覺到了甚麼。
頭頂的天幕開始扭曲,二十八宿的位置挪了半寸。
不是自然運轉,是人為調位。
北斗第七星偏了一角,牽動整個星河陣列,星光連成四道鎖鏈,分別壓向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與此同時,四股氣息從天門方向疾馳而來。
一個提青鋒劍,一個抱琵琶,一個撐混元傘,一個揮鞭。
魔家四將來了。
他們沒說話,落地就佈陣。魔禮青劍尖朝天,劃出一道符印;魔禮紅混元傘旋轉,灑下赤光;魔禮壽長鞭抽空三記,震出波紋;魔禮海撥動琵琶第一根弦——
音未落,孫悟空動了。
他左腳往前一踏,整個人沖天而起,不退反進,直撲魔禮海面門。
速度快到殘影都沒留下,只有一道金光撕裂空氣。
魔禮海愣住,手指一顫,絃音走偏。
就是這一瞬的亂,被金瞳抓了個正著。
那聲音本該是封魂攝魄的魔音,可在悟空眼裡,它成了一條發光的絲線,從琵琶上延伸出來,纏向四方星宿。
這絲線帶著法則波動,是陣法的核心牽引。
他瞳孔一縮,萬道吞天瞳直接發動。
不是吸收,是反抽。
琵琶的第二根弦剛要彈出,那條光絲突然倒流,順著原路回灌。
魔禮海臉色大變,手猛地一抖,整把琵琶發出刺耳嗡鳴,絃斷兩根。
“不好!”魔禮青大喝,“他能改聲律!”
話音未落,四象封魔陣已經出現裂痕。
原本連為一體的星光陣眼,在南方朱雀位晃了一下。
井木犴的星輝暗了一瞬,接著是鬼金羊、柳土獐,一顆接一顆地失序。
北玄武那邊更糟,鬥木獬直接脫離軌道,墜向歸墟入口。
星宿們慌了。
他們靠的是合陣之力,一旦節奏被打亂,各自為戰根本擋不住這種級別的對手。
有人想補位,結果踩錯了步罡,反被陣內反噬之力撞得吐血。
“穩住!”虛日鼠大喊,“重新接引月華!”
可沒人接得住。
因為那股被改寫的聲波還在擴散。
它不再是琵琶原有的殺伐之音,而是變成了一種詭異的頻率,像錘子一樣敲打每個人的神識。
昴日雞當場跪下,耳朵滲出血絲;房日兔拼命捂頭,卻擋不住顱內轟鳴。
孫悟空落回地面,右腳輕點,斬道刃插進裂縫邊緣。
他沒看那些星宿,也沒理魔家四將。
雙目微閉,金瞳深處正瘋狂運轉。
剛才那一抽,不只是打斷了陣法,他還把琵琶的聲律法則吃進了瞳中。
現在腦子裡全是那種震動的節奏,像有無數細針在敲打神經。
但他笑了。
笑得很野。
睜開眼時,左手抬起,五指張開,對著天空輕輕一抓。
嘴裡哼出一段調子。
不是唱,也不是念,就是隨便哼的。
可這聲音一出,空中殘留的星力立刻扭曲。
本該歸位的危月燕硬生生拐了彎,撞上壁水貐,兩股星輝炸開,化作流星雨砸進歸墟。
“他用我們的陣法反制我們?”室火豬怒吼。
“不對。”畢月烏顫抖,“他不是在用……他是把我們的規則吃了,再吐出來砸我們。”
魔禮海臉色發白。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琵琶,又抬頭看悟空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慈悲,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掠食者般的冷靜。
“撤!”魔禮青咬牙,“不能讓他繼續聽下去!”
四人同時後退,混元傘撐到最大,掩住三人身影。
魔禮壽甩出幾枚毒鏢,魔禮紅點燃爆符,想製造煙霧遮掩行蹤。
晚了。
孫悟空右手拔刀,橫掃。
不是砍人,是劈音。
那一哼的餘韻被斬道刃接住,順著刀鋒推出,化作一道無形波浪。它不帶火,不帶雷,卻讓整片空間的聲場徹底錯亂。
魔禮海最後一個跳走,半空中回頭一看——
自己斷掉的兩根弦,竟懸在原地沒落。
而且還在震動,發出和剛才一模一樣的音節。
“不可能……”他喃喃。
下一秒,那兩根弦猛地調轉方向,對準了他自己。
音爆!
絃音炸開,雖無聲響,但他的胸口像是被巨錘擊中,一口血噴了出來。
人在空中翻滾,差點栽進歸墟。
其他三人拼死把他拽住,消失在天門方向。
星宿們也沒撐住。
失去魔音牽引,四象陣徹底崩解。
最後幾個還站著的,如角木蛟、亢金龍,也都神志渙散,踉蹌著退回星軌深處。
他們的星光黯淡,短時間內再難聚形。
風又靜了。
灰燼般的星塵從天上飄下,落在孫悟空肩頭。
他沒拍,也沒動。
左手慢慢收回來,掌心還留著一絲震動感,像是捏住了一段活的聲音。
他低頭看了看,五指一張,那股殘韻散了。
抬頭時,目光掃過星空。
剛才那些星宿退走的軌跡,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光痕。
那不是普通的移動路徑,而是某種陣法重組前的預兆。
比四象封魔陣更大,更深,更有壓迫感。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魔家四將不會善罷甘休,星宿也不會真的退場。
他們會換陣,換人,換方式再來。
但沒關係。
他把斬道刃扛到肩上,刀尖朝後,指著歸墟裂縫。
剛才那一戰,不只是破陣。
他用敵人最得意的東西,反過來砸爛了他們的佈局。
琵琶的聲律、星宿的合陣、魔將的默契,全都被他一口吞下,再吐出來變成刀。
這才是萬道吞天瞳的真正用法。
不是躲,不是逃,是正面撞上去,把對方的本事變成自己的武器。
他咧嘴一笑,露出泛著金屬光澤的獠牙。
遠處,天邊的星群又動了。
這一次,不是四象,而是七宿連珠。
角、亢、氐、房、心、尾、箕,七顆主星排成一線,隱隱勾勒出一頭巨獸的輪廓。
東方青龍。
新的陣勢正在成型。
他沒動,也沒準備躲。
只是把左手緩緩握緊,掌心殘留的聲波殘韻忽然一跳。
像是回應。
也像是等待。
刀刃微微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