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尖剛要離地,那道“止”字血符突然在瞳孔裡翻滾起來。
歸墟海影象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撕扯,通道扭曲成麻花狀,暗流倒灌,一股寒意順著視線往腦子裡鑽。
耳邊又響起那個聲音:“你還記得我嗎?”
孫悟空猛地一震,左手拍向耳根,金箍棒在耳中嗡鳴一聲,像是一頭困獸撞醒了。
他沒再猶豫,左眼金瞳驟然擴張,混沌星圖逆向旋轉,把那股侵入的意志硬生生甩了出去。
血符化作一道紅光被逼出眼眶,在空中炸開,碎成無數光點。
可通道還沒穩住,那道人為撕開的暗流再次波動,一股龐大的神識從中壓下。
他抬頭看去。
三十三重天殘破的南天門上,站著一個人影。
銀甲未卸,戰袍獵獵,額間裂開一道深縫,暗金色的血不斷往外滲。
是楊戩。
他的天眼已經不成樣子,裂縫縱橫交錯,像是乾涸的河床。
可那縫隙裡透出的光,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冷。
孫悟空眯起眼。
“原來是你在後面搞鬼。”
話音落下,他腳下一踏,整個人沖天而起,速度快得連影子都沒留下。
楊戩站在殘柱頂端,沒有動。
他雙手結印,口中念著一段古老的咒語,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神魂燃燒的味道。
額間天眼猛然一顫,暗金血液噴湧而出,在空中凝成數十柄巨斧虛影,排列成陣,斧刃朝外,封鎖所有來路。
那些斧子不是普通的兵器,每一把都刻著戰紋,和刑天干戚的氣息一模一樣。
孫悟空冷笑一聲,懸停在半空,左手抬起,金瞳對準天眼神心。
一道無形鎖鏈從瞳孔射出,直插而去。
楊戩悶哼一聲,咒語戛然而止,嘴角溢位血絲。
他瞪大眼睛,想抬手阻擋,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金瞳的鎖鏈不是攻擊肉身,而是直接纏住他的神識核心。
孫悟空手指一勾,鎖鏈倒卷,狠狠一拉。
“咔!”
一聲脆響從天眼深處傳來。
楊戩整顆頭顱爆出血霧,那枚承載了億萬年戰意的天眼,轟然炸裂!
碎片四散,每一片都帶著暗金光芒,在空中劃出弧線,隨即被一股力量牽引,重新凝聚。
血霧未落,已在空中凝成千軍萬馬。
整整一支軍團,由暗金血液鑄就,手持巨斧,怒目圓睜,腳下踩著破碎的神紋。
他們沒有面孔,沒有呼吸,只有殺意滔天。
刑天干戚軍團,現世!
他們齊齊轉身,斧刃對準孫悟空,一步踏出,虛空震盪。
可孫悟空笑了。
他張開雙臂,金瞳全開,左眼星圖瘋狂旋轉,右眼火蓮吞吐不定。
他不再壓制,也不再解析,而是直接啟動吞噬。
“來得好!”
一聲長嘯,金瞳如黑洞般吸扯,整支幹戚軍團被強行拽向瞳孔。
巨斧砸在金瞳表面,發出金屬撞擊聲,卻被一層混沌之力擋住,隨即被撕碎、煉化,法則本質被抽離,融入星圖。
每吞噬一柄斧子,金瞳的光芒就暴漲一分。
背後虛影開始顯現。
先是雙腳,接著是雙腿,腰身,胸膛……
一尊高達八十米的盤古虛影緩緩成型。
他無面,無發,只有一雙巨掌撐開天地。
當最後一柄干鏚被吞入瞳孔時,盤古虛影徹底凝實。
孫悟空仰頭,雙臂展開,感受著體內沸騰的法則之力。
他低頭看向楊戩。
那個曾經與他鬥過三百回合的對手,此刻癱倒在殘柱上,額頭空洞,氣息微弱,像是隨時會斷。
他沒再出手。
他知道,這個人已經輸了。
可就在他準備轉身離去時,頭頂的天空變了。
三十三重天最高處,雲層無聲裂開。
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紫氣環繞,衣袍無風自動,面容模糊不清,卻讓人無法直視。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只是站在那裡,整個天地就安靜了。
連歸墟的浪聲都停了。
孫悟空抬起頭,盯著那道身影。
他知道是誰來了。
鴻鈞道祖,真容降臨。
這不是投影,也不是棋局幻象,而是天道意志的實體化。
空氣變得沉重,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對抗萬鈞壓力。
周圍的空間開始凝固,法則運轉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孫悟空卻笑了。
他右手一招,金箍棒從耳中飛出,橫舉過頂。
盤古虛影隨之抬臂,巨棒迎風暴漲,直指蒼穹。
“你終於肯露臉了。”
他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寂靜。
“以前你是幕後執棋,我是棋盤上的子。現在——”他頓了一下,金瞳中星圖轉到極限,“我看穿你了。”
話音落下,他猛然將金箍棒一壓,盤古虛影隨之揮掌下拍。
不是攻擊鴻鈞,而是砸向三十三重天殘存的廢墟。
“轟!”
巨掌落下,整片殘垣瞬間粉碎,石塊化為塵埃,連渣都沒剩下。
這一擊,是在宣告。
我不再是棋子。
我可以毀掉這盤棋。
鴻鈞的身影依舊靜立,沒有回應,也沒有動作。
可就在盤古虛影收手的瞬間,天道威壓猛然加重。
孫悟空雙膝一沉,差點跪下。
他咬牙撐住,嘴角溢位一絲血。
但他沒退。
他盯著那道身影,眼中混沌翻湧,戰意更盛。
“你想攔我?”他低聲說,“那你得親自下來。”
話沒說完,他忽然抬起左手,金瞳對準鴻鈞影像,全力開啟吞噬。
這一次,他不是吞法則,不是吞兵器,而是試圖吞噬“存在本身”。
星圖瘋狂旋轉,混沌之力形成漩渦,直撲而去。
鴻鈞的身影晃了一下。
不是後退,而是出現了一道裂痕。
就像鏡子被敲出細縫,從額頭一直延伸到胸口。裂痕中透出黑光,一閃即逝。
緊接著,天道威壓再度降臨,比之前更強。
孫悟空喉嚨一甜,又是一口血噴出。
他擦掉嘴角,冷笑一聲。
“你也會疼?”
他沒等回答,轉身面向東方。
歸墟通道已經重新穩定,海圖清晰可見。
他知道,路還在。
可就在他準備邁步時,眼角餘光掃到地面。
楊戩留下的那灘暗金血跡,正在緩緩流動。
不是順著坡往下,而是逆著地勢,朝著某個方向匯聚。
血越聚越多,最後凝成一把短刃的模樣。
通體漆黑,刃口泛著暗金紋路,像是用最純粹的戰意鍛造而成。
孫悟空看了兩秒,抬腳就要走。
可那短刃突然震動了一下。
像是在呼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