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腳踩下的瞬間,筋脈像是被燒紅的鐵線貫穿。
孫悟空猛地收力,整個人從前行姿態倒坐下來,雙掌拍進地面。
一股滾燙的氣息順著經絡往上衝,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發黑。
他咬住牙關,沒出聲,但額角青筋跳得厲害。
那股熱流不是真元,也不是法力,是血。
血在燒。
眉心的金色螺旋紋開始震動,和體內的躁動呼應著。
他知道這是血魄要炸了。
再往前一步,不用敵人動手,他自己就得散架。
他閉上眼,金瞳自行運轉。
左眼深處星圖緩緩旋轉,右眼則浮現出一條向下的階梯。
十八層,層層疊疊,最底下那扇門還在顫動。
刑天的斧影貼在門上,像在催他。
可現在不能去。
他抬起手,指尖劃過胸口,一道血痕裂開,精血順著指縫滴落。
血珠沒落地,就被眉心吸了進去。
螺旋紋亮了一下,隨即變得更燙。
這不是辦法。
正想著,海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甚麼東西醒了。
那聲音不響,卻直鑽骨頭,連三十三重天的殘垣都在抖。
他睜開眼。
瞳孔裡的階梯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海。
黑得看不見底,浪頭卷著碎石和斷骨翻湧。
海中央有個漩渦,深不見底,四周漂著鎖鏈、殘甲、斷裂的兵器。
那不是普通的海,是歸墟混沌海。
地圖成了。
路徑清清楚楚,從東海海底一路通向深淵核心。
只要順著這條線走,就能找到源頭。
但他還沒穩住體內這股勁。
血魄還在撞,一下比一下狠,像是要把他的骨頭碾碎。
金瞳拼命吞納,可這次吞的不是外來的法則,是自己身體裡爆出來的東西。
它第一次碰上這種事,節奏亂了。
他盤膝坐著,雙手掐住大腿,指節發白。
面板下紅光遊走,像有蟲子在裡面爬。
耳朵裡的金箍棒輕輕震了一下,像是提醒他別愣著。
他沒動。
這時候動一下,就是崩盤。
就在這時,東方海面起了變化。
原本平靜的水面突然鼓起一座水山,接著轟然炸開。
寒氣沖天,把火雨都凍住了。
半空中懸著的火焰一顆顆結冰,咔嚓裂開。
水晶宮裡。
敖廣站在大殿中央,手裡握著一根透明權杖。
那是用共工留下的冰髓做的,能鎮住龍宮地脈,也能壓住花果山底的心跳。
他已經站了很久。
自從那天悟空拿走定海神針,他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刑天的心臟在他眼皮底下跳了千萬年,就等一個能聽見它聲音的人。
現在那個人來了。
他抬頭看向穹頂,那裡忽然浮現出九尊巨神的影像。
他們肩扛天柱,腳踏大地,渾身纏滿鎖鏈。
那是上古傳說中的“九神扛天”,也是封印歸墟的第一道枷鎖。
影像一現,整個龍宮開始晃動。
敖廣低頭看著手中的權杖,輕聲說:“你終於來了。”
話音落下,五指收緊。
咔。
冰髓裂了第一道縫。
第二道。
第三道。
他沒停手,繼續發力。
權杖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在哀鳴。
寒氣從裂縫裡噴出來,打在臉上像刀割。
幾個守衛龍兵跪倒在地,牙齒打顫,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敖廣不管。
他盯著權杖,眼神越來越狠。
最後一聲脆響,權杖炸成碎片。
寒流沖天而起,穿過海水,衝破雲層,直奔三十三重天。
那一剎那,孫悟空感覺到體內的血流停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冷意從頭頂灌下來,把他沸騰的血硬生生壓住。
金瞳猛地一縮,星圖轉速加快,竟把血魄的力量一點點拉回來,往瞳孔中心聚。
歸墟海圖更清晰了。
漩渦開了。
通道通了。
他知道,外面有人幫他開了門。
他沒去看是誰,也不用看。
那股寒流裡帶著龍族的氣息,還有幾分熟悉的壓迫感。
四海之首,只有一個人能做到。
他慢慢鬆開掐著大腿的手,呼吸平穩下來。
站起身時,身上那層紅光已經退了。
面板恢復正常顏色,但摸上去還是燙的。
血魄沒熄,只是安靜了,像一頭剛睡著的猛獸。
他抬頭望向東邊。
海面還在翻騰,黑雲壓得極低,風卻停了。
剛才的火雨全沒了,連灰都不剩。
天地間只剩下一個聲音——
咚。
咚。
像是誰的心臟,在海底跳動。
他伸手摸了摸耳朵。
金箍棒溫順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低聲說:“不是去送死……是去把命搶回來。”
說完,他閉上眼。
再睜開時,雙眼已不再是金色,也不是黑色,而是兩片翻騰的混沌。
海浪在瞳孔裡打轉,漩渦在眼底旋轉。
歸墟的一切,都被他裝進了眼裡。
他沒動。
腳還站在原地,可氣息已經變了。
像是根鬚扎進了深淵,血脈和那片海連在了一起。
他知道路通了。
也知道這一去,可能回不來。
但他必須走。
身後是天庭廢墟,是南天門倒塌的柱子,是雷部倒灌的陣法殘流。
前面是黑海,是鎖鏈,是埋了無數逆天者的墳場。
他不怕。
怕的人不會走到這裡。
他抬起一隻腳,準備邁出去。
就在腳離地的瞬間,海底又傳來一聲響。
不是心跳。
是鎖鏈斷裂的聲音。
很輕,但在他耳朵裡,像炸了個雷。
他停下動作。
瞳孔裡的海圖微微波動,顯示出一處新出現的缺口。
在歸墟入口下方三百丈,有一道暗流正在成型。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為撕開的。
有人比他早到了一步。
或者,一直在等他。
他收回腳,重新站定。
手指輕輕敲了敲耳朵。
金箍棒顫了一下。
他盯著那道暗流,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想關門?”
話沒說完,他右手猛然抬起,掌心對準東方。
金瞳全力開啟。
一道無形之力順著視線射出,直插海底。
歸墟海圖在他眼中分裂成無數細線,每一條都標著距離、深度、阻力值。
他在算,算怎麼穿過去最快,怎麼避開那些沉在水裡的殺陣。
算完,他嘴角揚了一下。
不是笑。
是戰意。
他再次抬腳。
這一次,沒有停。
腳尖點地的剎那,空間扭曲了一下。
他的身影變得模糊,像是要消失。
可就在即將跨出的那一瞬——
瞳孔裡的海圖突然抖動。
一道血色符文從深淵底部升起,貼在通道壁上。
那字他認得。
“止”。
不是命令,是警告。
他眯起眼。
下一刻,耳邊傳來一聲低語,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他自己的喉嚨裡冒出來的:
“你還記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