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盯著那煉器童子,指尖金線繃得筆直。
他剛鎮壓了暴走的八卦爐,火勢退去,空氣裡卻留下一股說不清的金屬味。
這味道不像是爐中鐵器燒熔,倒像某種丹藥在暗中腐化。
童子臉色發白,懷裡死死抱著玉匣,手指關節泛白。
他想跑,可手腕被金線纏住,動不了。
“開啟。”孫悟空聲音不高,也沒抬手,但話一出口,廢墟上的碎石都震了一下。
童子抖著手去掀匣蓋,指尖剛碰到玉扣,袖口突然裂開。
一塊暗金色的丹丸滾了出來,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丹表面有九道紋路,一圈圈繞著中心旋轉,隱隱透出血色光暈。
孫悟空瞳孔一縮。
金瞳自動運轉,瞬間看穿此物來歷——這不是尋常九轉金丹,而是以戰魂精魄為引,逆煉天道法則凝成的禁忌之物。
它不該出現在這裡,更不該由一個低階童子攜帶。
他沒再等。
右手一招,丹丸騰空而起,直飛入他口中。
丹剛入口,立刻化作一股陰寒洪流,順著喉嚨往下衝。
那冷意不像冰,反倒像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氣,一路直逼神臺。
孫悟空雙膝一沉,盤坐在八卦爐殘骸上。
他雙手覆目,金瞳深處星圖狂轉,混沌漩渦開始吞噬這股外來之力。
體內頓時成了戰場。
一邊是之前煉化的三昧真火,在經脈中游走如赤蛇;另一邊是九轉殘丹釋放的陰寒,像無數細針扎進骨髓。
兩股力量對沖,撞得他五臟震盪。
但他沒皺眉,也沒出聲。他知道該怎麼打這場仗。
他把刑天戰舞的記憶片段調出來,那是剛才在爐心看到的畫面——無頭巨人執戚獨戰九神,每一擊都帶著破命斷運的狠勁。
他就用這段節奏當錨點,讓心跳跟著那戰舞節律跳動。
一下,兩下。
三聲一頓。
正是往生咒的逆練法!
金瞳星圖開始同步震動,混沌漩渦逐漸將陰寒之力納入迴圈。
那些原本要侵蝕神識的黑氣,被一點點拉進瞳底,變成可操控的法則鏈。
與此同時,他面板表面開始浮現虛影。
第一層地獄:拔舌。
第二層地獄:剪刀。
一層接一層,十八層地獄景象自下而上爬滿全身。
黑焰升騰,卻不再灼人,反而像護甲一樣貼在他體表流轉。
肩胛骨處最後一道虛影穩定下來時,他猛然睜眼。
雙瞳之中,不再是單一星圖,而是層層疊疊的冥界通道圖景。
每一條路都清晰可見,通往哪一層、經過何關、需破何鎖,全都刻在瞳底。
他已經能掌控這股力量。
不是被丹藥反噬,而是反過來吞了它。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掌紋間浮現出淡淡的咒文痕跡,一閃即逝。
然後他抬頭,看向那煉器童子。
童子還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神卻忽然變了。
嘴角咧開,笑得不像活人。
“你吞了不該吞的東西。”童子開口,聲音已不是原本的稚嫩,而是低沉沙啞,帶著佛號餘音,“那丹裡封著的是墮劫之種,一旦啟用,十八層地獄將為你敞開大門——你也終將成為其中一環。”
話音落,他體內湧出一朵金蓮,花瓣由功德凝聚,火焰卻是黑色的。
業火升騰,瞬間點燃他的衣袍,整個人化作一道光影,朝孫悟空撲來。
孫悟空沒動。
金瞳一閃,已鎖定對方體內那股業火源頭。
他早察覺這童子不對勁,袖口殘留的氣息與接引道人有關。
只是他沒揭穿,就想知道對方到底藏了甚麼後手。
現在答案來了。
他抬手,指尖一點金光射出,不攻其身,直入眉心。
那一瞬,他把剛剛煉成的往生咒文種了進去。
童子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金蓮崩碎,業火倒卷,從內向外焚燒他的軀殼。
他掙扎著抬頭,嘴唇開合:“你……終將墮入無間……”
話沒說完,身體開始化灰,一片片剝落,隨風散去。
孫悟空坐著沒動,任那些灰燼拂過臉頰。
他知道這話不是威脅,是預言。
但他不在乎。
從他破石而出那天起,就沒打算走誰安排好的路。
天要壓他,他便砸了五指山;道要困他,他便撕了封印碑;如今連地獄都能吞下,還怕甚麼無間?
他緩緩站起身,雙目映著十八層地獄的圖景,金瞳深處咒文流轉。
就在這時,頭頂三十三重天傳來異動。
雲層翻滾,不是風推動,而是某種重量在內部移動。
天幕像被甚麼東西頂了起來,微微鼓脹,彷彿下一刻就會裂開。
緊接著,第一滴火落下。
不是流星,也不是雷火,而是熔化的金屬液滴,通紅髮亮,砸在地上轟出小坑。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越來越多,密集如雨。
火雨開始墜落。
孫悟空抬頭望著天空,披掛獵獵,嘴角揚起。
“來得正好。”他說。
一根金箍棒從耳中抽出,握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