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裂縫裡吹出來,帶著一股溫熱的腥氣。
孫悟空盯著那面懸在半空的“戰”字血旗,旗角輕擺,像是有人在無聲地招手。
他沒動,斬道刃橫在胸前,金瞳深處的星圖緩緩旋轉,把那團暗紅光芒鎖在視野中央。
就在這時,東南天穹猛然一震。
一道赤金色火柱沖天而起,撕開三十三重天的雲層,火舌翻卷如龍,瞬間燎原成海。
那火不是尋常烈焰,流動時帶著粘稠質感,彷彿熔化的金屬在空中潑灑——是三昧真火,而且已經失控。
“老君的爐子炸了?”孫悟空眯起眼,嘴角咧出一絲冷笑,“這時候燒起來,可不像是 事故。”
他不再看那面血旗,右掌一收,金瞳微縮,血旗化作一道流光鑽入瞳底,與歸墟路徑並列沉入混沌星圖深處。
腳下九幽裂縫還在喘息般起伏,黑霧翻湧不止,但此刻更危險的是那片蔓延的火海。
若讓火焰墜入地底,引燃封印根基,前功盡棄不說,還可能提前喚醒不該醒的東西。
他抬頭望向兜率宮方向,火光映得整座宮殿通紅透亮,爐體輪廓在烈焰中扭曲變形,裂痕蛛網般爬滿外壁。
“你還藏著這手。”他低聲道,雙足猛蹬虛空,身形如箭射出。
迎面撲來的熱浪幾乎將空氣烤乾,三昧真火所過之處,空間泛起波紋般的灼痕。
幾縷火線脫離主潮,朝九幽裂縫邊緣掃去,眼看就要沾上地脈——
孫悟空張口一咬,迎著火流狠狠吸氣!
那幾道火線像被無形之力牽引,猛地拐彎鑽進他口中。
他喉頭滾動,金瞳驟然熾亮,火元素在他經脈裡轉了個圈,立刻被煉化為一股溫順的赤流,順著戰紋遊走全身。
面板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紅線,與刑天戰紋隱隱呼應,像是血脈裡多了一條新的河。
“味道不錯。”他舔了下牙,“就是太燙。”
話音未落,前方火雲驟然分開,一道身影踏焰而出。
白髮白鬚,道袍整潔,手持一圈古樸圓環,正是太上老君。
但他身形虛實不定,腳不沾火,顯然是元神投影。
“此爐乃天道容器,非你可染指。”老君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孫悟空停下腳步,懸在離爐口百丈處,冷笑著看了他一眼:“你家的爐子管不住火,倒怪我伸手?”
“爐中有禁制,一旦破封,三界皆焚。”老君抬手,金剛琢微微轉動,“你若再進一步,便是助紂為虐。”
“助誰?”孫悟空歪頭一笑,“鴻鈞?還是你背後那位?”
他不等回應,左眼星圖猛然倒轉,瞳孔深處浮現出一串殘影——那是之前吞噬雷部鎖鏈時順帶截下的氣息碎片。
此刻這些光影如鏈條般飛出,在空中纏住金剛琢的虛影,雖無法真正束縛,卻讓那圈法寶遲滯了一瞬。
就這一瞬,夠了。
孫悟空身形一閃,化作金赤流光穿破投影,直撲爐口!
老君的身影在火中晃了晃,隨即消散,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話:“你不明白……它本不該醒來。”
孫悟空落地時已站在八卦爐邊緣,腳下爐壁滾燙欲融,裂縫中噴出的不再是普通火焰,而是液態的三昧真火,如岩漿般汩汩外溢。
爐心深處,一團巨大的火蓮瘋狂旋轉,花瓣由純粹的法則凝成,每一片都刻著古老的鎮壓符文。
而在火蓮中央,畫面浮現。
一個無頭巨人披髮執戚,獨戰九神。他身後,不周山斷裂的根莖插在大地之上,天空傾斜,星辰墜落。
那一戰,不是敗於力量,而是被九道鎖鏈從命運層面釘死——正是刑天隕落的最後一刻!
“原來你也被關在這裡。”孫悟空喃喃。
畫面突然跳轉:刑天被鎮壓後,心臟被剜出,封入一塊黑色碑石,而那碑石,正沉在花果山底!
緊接著,鏡頭拉遠,八卦爐底部竟有一道隱秘通道,直通地脈深處,與九幽裂縫的位置完全重合!
“好一手明修棧道。”孫悟空眼神一冷,“嘴上說鎮妖,背地裡把上古戰魂當柴燒,給天道添柴加火?”
他不再猶豫,雙掌拍向爐壁!
金瞳火蓮驟然綻放,瞳孔擴張如黑洞,一股逆向吸力席捲而出。
整座暴走的八卦爐開始顫抖,爐體龜裂加劇,火蓮搖曳欲滅。
那些噴湧的三昧真火不再向外擴散,反而被強行抽回,倒灌入孫悟空眼中。
爐內畫面劇烈抖動,刑天怒吼的身影反覆重播,每一幀都帶著強烈的精神衝擊,試圖擾亂他的意識。
他盤坐虛空,任火焰焚身,面板焦黑又再生,毛髮捲曲又復原。
他不閃不避,反而引導火流灌注右眼,以自身精血為引,將最狂暴的那一簇火蓮核心硬生生煉成一枚赤色符印,嵌入金瞳深處。
與此同時,他主動回放自己大鬧天宮的畫面——被圍攻、被算計、被壓五指山下風吹雨打五百年。
那種不甘,那種憤怒,與刑天戰至最後一息的執念,在這一刻共鳴。
畫面終於停在刑天仰天怒吼的瞬間。
就在那無聲咆哮的唇形中,孫悟空捕捉到一段極其細微的節奏波動——三聲一頓,與地底傳來的敲擊聲完全一致!
“往生咒……逆練法?”他低聲,“你是在教我怎麼把你撈出來?”
他閉眼,將這段節律封入瞳中世界,與血旗、歸墟路徑並列存放。
剩餘的爐火已徹底馴服,八卦爐殘影坍縮為一點星火,沉入金瞳底部,成為新的能量源。
當他再次睜眼,眸光如炬,映出一片燃燒的星空。
三十三重天邊緣,火勢漸熄,只剩下幾縷青煙裊裊上升。
九幽裂縫依舊敞開,黑霧緩緩流動,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孫悟空懸浮半空,雙眼赤焰未熄,呼吸平穩。
他低頭看了眼手掌,指尖微微發燙,像是握過剛出爐的鐵塊。
忽然,他眉頭一皺。
爐火雖滅,但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氣息讓他感到不對勁——那不是單純的丹火餘韻,而是某種……金屬的味道。
還沒等他細查,身後傳來輕微響動。
兜率宮廢墟中,一名煉器童子從瓦礫裡爬出,衣衫破爛,臉上沾灰,懷裡緊緊抱著一隻玉匣。
他抬頭看見孫悟空,臉色慘白,轉身就想跑。
可就在他邁步的剎那,袖口一緊。
一道金線不知何時纏上了他的手腕,另一端,連著孫悟空的指尖。
那童子驚恐回頭,嘴唇哆嗦:“大聖……這丹……不是給你的……”
孫悟空盯著他,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指向玉匣。
“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