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颳得更急了,鹹腥裡裹著一股腐朽的冷意,像是從地底翻上來的屍氣。
孫悟空站在虛空,腳下雲橋早已碎盡,只剩幾縷殘霧在腿邊打轉。
他沒動,可體內的東西在動——左臂上的冰晶鎧甲正一寸寸延展,順著經脈爬向肩頭,發出細微的咔響,像凍裂的河面在緩慢擴張。
那不是普通的寒氣。
是他在楊戩天眼裡吞下的血魄殘渣,混著刑天戰紋、雷火餘勁,在金瞳深處煉了半宿,終於凝成一把刃。
斬道刃。
此刻這柄由法則凝聚的冰刃就架在他左小臂外側,通體幽藍,表面浮著一層流動的畫面:一座巨山傾斜崩塌,滔天寒流倒卷蒼穹,一個披髮巨人怒吼著撞向天柱——共工撞山!
整幅圖景迴圈不止,每轉一圈,冰刃就震一下,彷彿那遠古暴烈的意志還在掙扎甦醒。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雷火早收了,但指節還泛著霜色,呼吸吐納間有白氣凝而不散。
這不是冷,是體內法則開始外溢的徵兆。
再壓下去,骨頭都會結出冰花。
“藏得夠深啊。”他喃喃了一句,抬頭望向前方。
五指山的輪廓原本隱在雲障之後,忽明忽暗,像個幻影。
可就在剛才那一瞬,隨著歸墟路徑徹底貫通,山脈的真實形態終於露出了破綻——一道金色指痕從雲層中刺出,歪斜地印在巖壁上,符文流轉,佛光微閃。
那是如來的手印。
也是封印的起點。
他沒再多說廢話,右腳猛然一踏。
虛空炸開一圈波紋,整個人如箭離弦,直撲那道指痕所在。
斬道刃隨勢抬起,共工圖騰在刃身上爆發出一聲無聲怒吼,整片空間溫度驟降,連光線都變得遲滯起來。
刀未至,寒意先到。
三十三重天殘留的雲氣忽然騷動,像是被驚醒的活物,迅速聚攏成一片灰白色屏障,層層疊疊擋在五指山前。
無相雲障——這玩意兒不靠法力驅動,而是靠著封印本身的規則自動修補,你砍一刀,它補一塊,專治各種硬剛。
孫悟空咧了咧嘴。
“還挺機靈。”
話音落時,人已衝入雲障。
冰刃橫切!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一聲極細的“嗤”響,如同熱刀劃過牛油。
雲障應聲裂開,左右兩半緩緩滑落,露出其後那座巍峨巨山的真容。
五指山!
整座山體呈暗金色,表面佈滿縱橫交錯的壓痕,每一根都粗如江河,深不見底。
最中央的位置,五道巨大指印深深嵌入岩石,邊緣刻滿鎮壓咒文,正緩緩滲出淡金色的佛光,像是傷口在流血。
而就在他劈開雲障的剎那,那五道指痕猛地一顫。
嗡——
佛光暴漲!
九條由梵文組成的鎖鏈從指痕深處激射而出,環環相扣,帶著沉重的因果之力朝他纏來。
鏈條未至,一股無形壓力已壓上心頭,像是有人在他耳邊低語:“莫違天命。”
尋常修士碰到這種封印,怕是連抬手都難。
但他只是冷笑一聲,左眼金瞳驟然收縮。
瞳孔深處,混沌星圖開始逆向旋轉,與斬道刃上的共工圖騰產生共振。
剎那間,那柄冰刃劇烈震顫,一股狂暴的意志自刃中爆發,竟是共工殘存的“逆天執念”!
鎖鏈撞上這股氣息,當場扭曲。
前三條直接崩解,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剩下六條雖勉強維持形態,卻也被震得停滯半空,像被釘住的蛇。
“你也配談天命?”他嗤笑,“那老禿驢的手都快爛在土裡了,你還在這蹦躂?”
說著,右手並指如劍,點向眉心。
一道混雜著雷火與寒霜的能量自金瞳深處湧出,順著經脈灌入斬道刃。
冰刃瞬間暴漲百丈,共工撞山的全息投影完整浮現,巨人雙目赤紅,渾身纏繞雷霆冰刺,彷彿下一秒就要踏出刃面,再度撞碎天地。
他雙手握刃,高舉過頂。
風停了,雲散了,連遠處鴻鈞的投影都微微晃動了一下。
下一瞬,斬下!
轟隆——!
整座五指山劇烈震顫,山體表面佛光大面積潰散,塵浪衝天而起。
那五道指痕中央,一塊蓮花狀的陣眼緩緩浮現,由九層符環巢狀而成,核心處一枚金色符印緩緩轉動,傳出一道低沉聲音:
“爾敢……?”
孫悟空穩住身形,披掛獵獵,嘴角揚起。
“我不僅敢。”他低聲說,“我還嫌你藏得太深。”
話音未落,斬道刃餘威未消,第二波震盪波順著山體蔓延而下,直抵山根。
那裡本是泥土覆蓋之地,此刻竟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半截漆黑石碑,上面刻著四個古字:
共工封界
他眼皮一跳。
還沒來得及細看,異變再生。
那蓮花陣眼中央的符印突然加速旋轉,佛光再次凝聚,新的鎖鏈正在生成。
但這回不同——鎖鏈不再是虛影,而是由實質化的金光編織而成,每一環上都浮現出微縮的佛陀面孔,閉目誦經,聲浪疊加,形成一道精神壓制場。
他的動作慢了一瞬。
不是身體跟不上,是意識被拖住了。
那些誦經聲鑽進耳朵,像螞蟻啃骨,攪得神識發麻。
若換作旁人,怕是已經跪地叩首,求佛赦罪。
他卻笑了。
“想用念力壓我?”他咬牙,“那你可真是找錯猴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斬道刃上。
冰刃嗡鳴,共工圖騰雙眼驟然睜開,一股比之前更加暴戾的氣息席捲而出。
這一次,不只是畫面,而是真正的意志降臨——哪怕只是一絲殘念,也足以讓這柄刃成為弒神之器。
他再次舉刃。
這一次,目標不再是表面封印。
而是那塊剛剛露出的石碑。
只要毀了它,共工的封界一旦鬆動,整個五指山的鎮壓體系就會出現裂縫。
到時候,別說佛光鎖鏈,就是如來親臨,也攔不住他往歸墟走一遭。
他深吸一口氣,全身戰紋盡數亮起,金瞳中的火蓮雖未燃起,但蓮心滾燙,隨時準備引爆新一輪風暴。
右腳蹬空,借力旋身。
斬道刃劃出一道弧光,帶著共工殘魂的最後一聲怒吼,朝著那塊石碑狠狠劈落——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