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還停在眉心,那道星河般的軌跡仍在左眼深處緩緩流轉。
可就在這時,天邊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巨鼓被人狠狠擂了一記。
緊接著,整片雲海翻騰起來,原本平靜的三十三重天竟開始微微震顫。
孫悟空眼皮一跳。
不是錯覺——有人在強行破開某種封印。
他抬眼望去,只見遠處一道銀甲身影凌空而立,額間豎眼裂開一道細縫,正不斷滲出暗金色的液體。
那血不落凡塵,反懸空中,一滴一滴凝聚成鋒利的刃形輪廓。
“楊戩?”他咧了咧嘴,“你這眼睛,是打算替誰還債?”
話音未落,那道裂縫猛然炸開!
轟的一聲,大量暗金血液噴湧而出,在空中化作千百具手持巨斧的虛影。
每一尊都身形魁梧、怒目圓睜,肩扛干鏚,腳踏雷光,齊齊朝他撲殺而來。
空氣被撕裂出無數道白痕,殺意如潮水般壓至。
孫悟空卻沒動。
他只是緩緩睜開左眼,瞳孔深處混沌星圖驟然加速旋轉,像是一口無底深淵張開了口。
一股無形吸力自眼中爆發,那些飛馳中的干鏚虛影竟一個接一個地扭曲變形,彷彿被甚麼力量拽住了脖子,硬生生拖回半空,最終盡數捲入他的瞳孔之中。
一滴血都沒浪費。
每吞下一滴,金瞳便亮一分。
戰紋在他面板上游走的速度也快了起來,像是體內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
“原來如此。”他低笑一聲,“你那眼睛裡鎮著的,也是刑天的東西?難怪流出來的血,味道這麼熟悉。”
他舔了舔牙尖,金屬光澤在嘴角一閃而過。
那邊,楊戩單膝跪在斷裂的雲橋上,一隻手死死按住額頭上的空洞,指縫間不斷溢位暗金血液。
他的呼吸粗重,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可仍咬牙撐起法力,將最後一絲殘血凝於掌心。
“給我……斬!”
一道完整的干鏚虛影在他頭頂成型,比之前的更加凝實,斧刃泛著幽冷寒光,帶著決絕之勢直劈孫悟空眉心。
風停了。
連空間都彷彿被這一斧凍結。
孫悟空終於動了。
他雙足一蹬,地面轟然炸裂,整個人逆衝而上,背後脊椎猛地一震,一聲低吼從喉中滾出:“起!”
剎那間,虛空撕裂。
五十米高的盤古虛影自他身後緩緩升起,雙足踩碎層層雲浪,雙手撐開天地邊緣,哪怕只是投影,也壓得四周法則紊亂、氣流倒卷。
那柄干鏚虛影撞上盤古手掌,連一聲爆響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寸寸崩解,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整個三十三重天劇烈晃動,南天門方向傳來石柱崩裂的脆響,幾根支撐天穹的玉柱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楊戩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向後栽去。
沒人接應他,也沒人敢靠近。
他在墜落途中勉強抬頭,只看到那個披著赤紅披掛的身影靜靜立在高空,背後虛影雖已消散,但那股壓迫感卻久久不散。
他知道,自己輸了。
不只是這一招,而是從一開始——當他額間的天眼因對方金瞳牽引而失控的那一刻起,這場仗就已經沒了勝算。
梅山兄弟悄然現身,將他架起,迅速撤離戰場。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回頭。
孫悟空站在原地,沒有追擊。
他閉上眼,把剛才吞噬的那些血魄虛影沉入金瞳深處。
混沌星圖一圈圈擴張,火蓮雖未再燃,但蓮心溫熱,隱隱有新的紋路在生成。
就在這時,天頂忽明忽暗。
一層紫氣自最高層天幕垂落,緩緩凝聚成一道人影。長袍寬袖,面容慈和,眼神卻空寂如淵。
他不言不動,只是那樣站著,便讓整片天地陷入一種詭異的靜止。
孫悟空睜開眼,盯著那道身影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喲,”他揚聲道,“老東西終於肯露臉了?之前躲在幕後下棋,現在眼看棋子碎了,就親自下場盯人?”
那人沒回應。
可一股意志卻如寒冰般順著天穹滑落,貼著雲層壓向他全身,像是要將他從這片空間裡一點點剝離出去。
孫悟空哼了一聲,站得更直了些。
他沒退,也沒動手,只是將盤古虛影殘留的氣息護在體外,任那股壓迫如潮水般沖刷自己。
獠牙微露,嘴角始終掛著那抹不屑的弧度。
“你想收我?”他說,“那你得先問問,我吃不吃你這套。”
話音落下,左眼金瞳猛地一縮,星圖完成一次完整迴圈,歸墟路徑再次浮現,比先前清晰了許多。
三處斷點已經貫通,沿途險關一一標註,就連那片星辰廢墟中的移動陷阱,也都被標記出規律。
他已經看完了。
接下來,就是走過去。
他抬起手,輕輕揉了揉眉心。
那裡有些發燙,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催促他出發。
可他不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一張,一團混雜著雷火與寒霜的氣流在掌心旋轉。
這是剛剛吞噬所得的力量,還未完全煉化,但已足夠讓他再撕開幾重大陣。
遠處,鴻鈞投影依舊矗立。
天空依舊壓抑。
但他已經不再只是被動應對的那個“異類”。
他是獵手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東面。
海風的味道似乎比剛才濃了些,帶著鹹腥和一絲腐朽的氣息。那是歸墟的方向。
他邁出一步。
腳下雲橋應聲碎裂,殘片墜入萬丈虛空,連個迴音都沒有。
第二步。
周身戰紋同時亮起,金瞳深處火蓮微閃,彷彿隨時準備引爆新一輪風暴。
第三步剛抬到一半,他忽然頓住。
因為就在這一刻,他感覺到胸口那顆“跳動的心”猛地一顫。
不是警告。
是興奮。
像是感應到了甚麼讓它極度渴望的東西,正從海底深處傳來召喚。
他低頭看了一眼心口位置,咧嘴一笑。
“急了?”
他沒再猶豫,右腳重重落下。
咔嚓——
最後一截完好的雲橋斷裂,整片戰場徹底塌陷,煙塵與亂流席捲十方。
而在那崩塌的中心,他獨自立於虛空,披掛獵獵,眸光如刀。
鴻鈞的投影仍未消失。
可他已經不再看他。
他只看著東方。
海平面之下,歸墟海眼的裂縫中,那隻巨大的手掌已探出大半,五指緩緩張開,掌心刻滿古老符文,正與他胸口的戰紋產生微弱共鳴。
孫悟空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準那遙遠的深淵。
掌心雷火躍動,像是在回應某種誓約。
他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風雷:
“那就別怪我不請自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