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沒停,但八卦爐的火光映在臉上,已經不再燙得人心慌。
孫悟空站在百丈之外,腳底踩著一塊從南天門崩落的殘瓦,沒再往前一步。
那爐子裡燒的是丹,也是局,他清楚得很。
可現在,他不需要進去——該懂的都進了腦子,該吞的早就在肚裡煉成了火種。
他抬手摸了下嘴角,乾的。
那口精血噴出去後,身體反倒輕了,像是把多年壓在心口的一塊鏽鐵給咳了出來。
體內的雷火冰三色迴圈鏈轉得平穩,像一條盤在脊椎上的活蛇,靜靜等著主人下令。
尤其是右眼那朵三昧真火蓮心,此刻正微微震顫,彷彿感應到了甚麼老熟人。
“來就來唄,還擺陣?”他咧嘴一笑,目光掃向頭頂雲層。
紫氣翻湧,三十六部雷將已悄然列陣。
他們沒穿尋常甲冑,而是披著雷紋黑袍,手持銅錘、電叉、鳴鑼,腳下踏的是連環雷步。
三十多人圍成六圈,層層疊疊織出一張電網,自高空垂落,封鎖四方氣機。
這網不殺敵,專破神通。
網剛成,孫悟空便覺金瞳一滯,星圖轉速慢了半拍。
不是被壓制,是被人掐住了節奏。
“行啊,”他低笑一聲,“還會卡點?”
話音未落,右眼猛然睜開,火蓮炸出一絲赤芒,順著經脈直衝肺腑。
他張口一吐,不是火焰,是一道細長火線,如絲如縷,在空中劃了個圈。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千萬道!
每一縷都被金瞳精準鎖定,壓縮、拉薄、塑形。
眨眼之間,漫天飛火化作無數彎刃,薄如蟬翼,鋒利得能割開空氣的皮。
刀身通紅,邊緣跳動著火舌,刃脊上隱約浮現出一道虛影——狹長、冷厲、帶著斬斷因果的殺意。
陸壓的飛刀,雖未親見,卻被他當年吞過的一縷法則烙印在瞳中。
如今借三昧真火重鑄其形,雖無真骨,卻有其魂。
“你們不是愛敲鑼打鼓嗎?”孫悟空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漫天火刃輕輕一握,“老子給你們加點響頭。”
話落,萬刃齊動。
火刃風暴瞬間成型,如龍捲般升騰而起,外圈螺旋絞殺,撕開雷網邊緣。
那些靠得近的天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護體罡氣就被削穿,甲冑裂開,整個人像斷線木偶般墜入雲海。
內圈火刃則直撲雷將本陣,速度更快,軌跡詭異,竟在空中拐出弧線,繞開雷盾死角。
“九重雷劫音——起!”為首的雷將怒吼,手中鳴鑼猛擊。
鐺!鐺!鐺!
九聲巨響接連炸開,聲波如浪,衝擊火刃飛行軌跡。幾片火刃中途爆裂,熱浪橫掃,連雲層都被烤出焦痕。
遠處癱坐的煉器童子悶哼一聲,衣角燃了起來,但他不敢動,只死死抱住腦袋。
可孫悟空早有準備。
左眼金瞳驟然擴張,星圖逆旋三週,一股吸力憑空生出,竟將爆裂後的殘火與散逸雷渣盡數吞入瞳中。
這些雜駁能量本該亂竄傷身,可在金瞳深處轉了一圈後,反而被提純成更精純的火源,反哺風暴核心。
火勢不減反增。
萬千火刃重新校準方向,內圈蜂群般收攏,直逼雷將陣心。
就在即將命中之際,所有火刃上的飛刀虛影齊齊一閃,彷彿有無形之刃割開了空間本身。
咔嚓!
數名雷將的護體神光應聲而碎,像是琉璃被打出了裂紋。
一人肩膀被劃過,鎧甲連同皮肉一起翻卷開來,鮮血還沒流出就被高溫蒸成白煙。
“退!結守心樁!”雷將首領怒吼,丟擲一面青銅小鏡,懸於陣眼上方。
鏡面一亮,雷網收縮,殘餘眾人迅速後撤,退往凌霄殿外圍。
陣型雖亂,但總算保住最後一口氣。
孫悟空站在原地,沒追。
他抬頭望著三十三重天的方向,眉頭微皺。
剛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覺到一股視線落在身上——不是誰在看,而是整個天穹都在“評估”他。
就像獵人盯著陷阱裡掙扎的野獸,冷靜、剋制,又帶著某種算計。
“你也急了?”他低聲說,舌尖頂了頂獠牙。
下一刻,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著金瞳之力的精血噴在胸前火蓮之上。
轟!
所有懸浮的火刃同時震顫,飛刀虛影凝實了三分,齊齊發出嗡鳴,如同回應某種古老契約。
風暴中心溫度飆升,連空氣都被點燃,形成一圈赤色光環,照得整片戰場如同白晝。
就在這時——
三十三重天邊緣,虛空微微扭曲,一枚青銅色棋子緩緩浮現,懸於高空,緩慢旋轉。
它沒有落下來,也不屬於任何棋盤,只是靜靜地漂浮著,表面刻著一圈複雜紋路,依稀能辨出是金剛琢的樣式。
風忽然靜了。
連火刃風暴都停滯了一瞬。
孫悟空仰頭看著那枚棋子,咧嘴笑了:“原來你們……也在算這一步?”
他沒等回答,左手一招,插在地上的斬道刃騰空而起,落入掌中。
刀身輕顫,寒芒吞吐,彷彿也感知到了高處的異象。
他抬手將刀橫在胸前,右眼火蓮再度燃燒,這一次,不只是抽調火源,而是將整條雷火冰迴圈鏈的能量都壓向刀鋒。
刀刃開始發紅,然後變白,最後竟泛出淡淡的青光。
他知道,這一擊下去,不止是劈向雷將殘陣,更是衝著那枚虛懸的棋子去的。
可就在他即將躍起的剎那——
那棋子突然停止轉動。
緊接著,一道極細微的波動擴散開來,像是有人在水面輕輕彈了一下手指。
斬道刃猛地一抖,刀尖偏了半寸。
孫悟空瞳孔一縮。
不是外力干擾,是體內迴圈鏈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紊亂。
快到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存在。
“封?”他冷笑,“想鎖我神通?”
他不動了,站在原地,雙目灼灼盯著那枚棋子,手中的刀依舊舉著,刀鋒指向蒼穹。
火刃餘燼還在空中飄舞,像一場未落盡的紅雪。
他的影子被火光照得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南天門斷裂的柱基旁。
那裡,煉器童子仍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孫悟空沒看他,也沒再說話。
他只是緩緩抬起左手,用刀背輕輕敲了下自己的太陽穴。
咚。
一聲輕響,像是在測試兵器的韌性。
然後他嘴角一揚,手臂猛然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