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還在震顫,彷彿剛才那一擊撕裂了天穹的筋骨。
孫悟空站在翻湧的氣流中央,胸口起伏不定,左手指節死死扣住盤古星核所在的位置。
那團嵌入虛影心口的能量仍在搏動,像一顆被強行按進胸膛的異種心臟,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金瞳深處的裂痕隱隱作痛。
他沒時間喘息,也不能退。
就在楊戩跪伏於雲臺、第二瞳微啟的剎那,四道寒光自天庭四方疾射而來——持國、增長、廣目、多聞四大天王殘存的弱水劍魄,竟未隨本體撤離,反而在敕令牽引下聚成陣勢,懸浮於半空,化作九百九十九道冰刃般的劍影,每一柄都泛著幽藍冷光,刃尖齊齊指向他的咽喉。
“又來這套?”他冷笑一聲,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不屑,“天庭沒人了,拿些碎魂片子嚇猴?”
話音未落,第一波劍影已撲面而至。
寒芒如雨,刺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
這些不是實體兵刃,而是由弱水法則凝練出的禁制碎片,專封神識運轉。
尋常修士只要沾上一絲,意識便會凍結在最深的寒淵裡,永世不得翻身。
可他不是尋常修士。
他抬手,金瞳驟然收縮——混沌星圖無聲旋轉,一股無形吸力自瞳孔爆發,迎面飛來的三十六道劍影瞬間扭曲,像是被巨口吞噬的飛蛾,接連鑽入他的眼底。
沒有慘叫,也沒有掙扎。
那些劍魄剛一進入金瞳範圍,就被星圖絞碎印記,剝離敕令烙印,只留下最純粹的寒流,順著經脈倒灌四肢百骸。
左臂最先承受不住。
面板表面迅速結霜,血脈流動變得滯澀,肌肉纖維一根根繃緊,彷彿有千萬根冰針在裡面穿行。
他咬牙,獠牙深深嵌進下唇,鮮血順著嘴角滑落,在空中凝成細小的紅冰珠,噼啪砸在腳下的雲層上。
但他沒停。
右手握緊定海神針,橫掃一圈,逼退逼近的百餘道劍影,同時左手猛地拍向左肩,將體內亂竄的寒流強行壓入臂骨。
“給我凝!”
骨骼發出低沉的龍吟,像是遠古巨獸在體內甦醒。
冰晶自皮下隆起,一層層包裹手臂,從指尖到肘部,逐漸形成鎧甲般的結晶結構。
那不是普通的寒冰,而是被金瞳煉化的弱水本源,剔透如琉璃,內部流轉著幽藍色的紋路,宛如活物般緩緩遊走。
又一道劍影撞來,被他徒手抓住。
冰刃刺入手掌,卻沒有切斷血肉,反而像找到了歸宿,整塊劍魄轟然崩解,化作液態寒流注入經絡。
“再來!”他怒吼,雙目圓睜,金瞳中的星圖瘋狂旋轉,引力場擴張至極限。
剩餘的八百餘道劍影盡數被吸入瞳孔,一一碾碎、提純、釋放。
寒流如江河倒灌,左臂的冰晶鎧甲劇烈震動,表面裂開細微縫隙,隨即又被新的能量填補。
整個過程如同鍛造,一次又一次淬火,一遍又一遍錘打。
終於——
咔!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自臂鎧頂端響起。
冰晶猛然延展,自肘部向前延伸出三尺六寸長的弧形刃身,通體透明,刃脊微彎,猶如新月懸空。
更詭異的是,刃腹內竟浮現出一幅動態畫面:共工怒髮衝冠,頭撞不周山,山體崩裂,天地傾斜,洪水滔天……
那場景不斷迴圈,彷彿被封印在冰中的遠古記憶正在甦醒。
斬道刃,成!
與此同時,遠在天庭東角的持國天王殘影猛然一顫。
他懷中那把跟隨千年的琵琶發出最後一聲哀鳴,琴面龜裂,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至整張琴體。
“嗡——”
絃斷!
僅剩的一根銀線激射而出,劃破長空,速度快得連光影都拖成了虛痕,直指五指山方向。
其餘三位天王的殘影也在這瞬間徹底消散,如同風中殘煙,再無痕跡。
他們的權柄已被瓦解,法則盡失,連最後一點意志都無法留存。
孫悟空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
斬道刃靜靜懸浮在前,雖未出鞘,卻已有森然殺意瀰漫四周。
雲層遇之即凍,氣流觸之即凝,連陽光照在刃身上,都被折射成詭異的幽藍色。
他試著輕輕揮動。
一道半月形寒芒脫刃而出,無聲無息地切過百丈外的一片雲海。
下一瞬,那片雲才緩緩裂開,露出一道筆直的真空縫隙,久久無法彌合。
“好傢伙。”他咧嘴一笑,獠牙上還掛著血漬,“比老孫的金箍棒還利索。”
正說著,左臂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骨頭深處炸開的灼熱感,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啃噬他的血肉。
他低頭一看,發現斬道刃與手臂連線處的冰晶正微微發紅,竟開始反向吸收他的精血!
“想反主?”他冷哼,五指一握,直接將疼痛壓了下去,“你是我用命換來的刀,還想咬我?”
金瞳微閃,一道星圖投影落入刃身,強行壓制住共工殘意的躁動。
就在這時,天際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不是雷聲,也不是戰鼓,而是一種極其隱秘的律動——像是某種古老陣法正在重新校準,又像是沉睡的巨門被人從另一側推了一下。
他抬頭,目光穿透層層雲障,落在遙遠的南天門之後。
那裡,有一座蟠龍柱的殘影若隱若現,柱體佈滿裂紋,似乎隨時會崩塌。
而他的斬道刃,竟在這一刻輕輕震動起來,彷彿感應到了甚麼。
“原來你還記得它。”他喃喃道,抬起左臂,讓刃面對準那根殘柱,“當年撞倒你的山,如今壓著別人的命。”
風忽然靜了。
雲也不再流動。
唯有那冰刃中的共工身影,撞山的動作比之前更快了一分。
他邁出一步,腳踩虛空,身形未動,卻已在百丈之外。
第二步落下時,斬道刃已高舉過肩,寒光映亮整片天穹。
第三步——
刃鋒驟然下壓!
一道純粹由弱水法則凝聚的弧形斬擊撕裂空間,直奔南天門而去。
沿途雲霧凍結成晶,空氣被割出長長的白色裂痕,彷彿天地本身也被這一刀劈出了傷口。
蟠龍柱殘影劇烈晃動,表面裂紋瞬間加深,一道細微的佛光自內部滲出,卻被斬擊正面命中,當場熄滅。
塵埃尚未落下。
孫悟空已立於柱前,左手輕撫刃身,低聲問:“
這柱子,能砍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