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炸開的剎那,孫悟空已衝上雲層。
他腳踏浪尖反彈而起,手中定海神針滴水未沾,通體黑沉如墨,唯有底部那一絲血線還在微微搏動,像活物的脈絡。
金瞳深處,歸墟海眼的圖騰緩緩旋轉,九柱環繞的漩渦尚未平息,彷彿隨時會再度張口吞噬天地。
可就在他即將破空而上的瞬間,眉心猛地一刺——不是殺意,也不是雷劫預警,而是某種被強行撕裂的法則波動,自天穹垂落,壓得他身形一頓。
抬頭望去,雲層裂開一道筆直縫隙。
楊戩立於其上,銀甲染塵,三尖兩刃刀斜指地面,額間天眼赫然裂開一道深痕,暗金色的血正從裂縫中滲出,一滴一滴墜向虛空。
那血不散,也不落,每滴都在半空中凝成殘缺的斧影,輪廓猙獰,斧刃朝天,正是刑天所持干鏚的模樣。
孫悟空眯了眼。
這斧影沒有攻擊他,也沒有消散,反而在空中緩緩排列,像是某種陣列的殘章,隱隱與頭頂九重天的氣機相連。
“老楊?”他冷笑一聲,聲音穿透雲浪,“你這眼睛,是讓誰給鑿漏了?”
楊戩沒答話。
他一隻手死死按在天眼之上,指縫間血流不止,整個人僵立不動,彷彿在與甚麼力量角力。
可那裂縫越壓越寬,血越流越多,斧影也越來越多,漸漸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浮動的虛陣,散發出古老而蠻荒的氣息。
孫悟空眉頭一跳。
他認得這氣息。
海底那斷斧上的血魄,歸墟海眼裡的戰魂,還有混天綾上浮現的舞姿——全都是它。
刑天的意志,正在透過楊戩的天眼洩露出來。
“有意思。”他低笑,五指緊握定海神針,“別人拿你當執法神,我倒看你像個漏水的壺。”
話音未落,他猛然抬頭,金瞳全開!
混沌星圖逆向旋轉,瞳孔深處化作無底漩渦,直接對準那片懸浮的干鏚虛影。
吸——
一股無形之力自瞳中爆發,第一道斧影瞬間扭曲,像被狂風捲走的灰燼,嗖地鑽入他的眼底。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那些由天眼之血凝成的虛影,竟盡數被金瞳吞噬,毫無反抗之力。
楊戩渾身一震,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住手!”
“住手?”孫悟空咧嘴,“你都把斧頭往我臉上送了,還讓我住手?”
他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催動金瞳,吞噬速度越來越快。
那些虛影本就是戰意碎片,如今被金瞳強行煉化,立刻反哺體內盤古血脈。
脊椎一陣滾燙,彷彿有火在骨髓裡燒。
“轟!”
背後空氣炸裂,三十米高的盤古虛影驟然浮現!
那虛影無面無相,雙臂撐開,一手託天,一手按地,姿態如同開天闢地之初,僅僅一個輪廓,便將四周雲層盡數排開,連天穹都為之震顫。
楊戩臉色驟變,猛拍天眼,試圖封閉裂縫。
可越是壓制,血流越急,斧影越盛。
一滴滴暗金血液不斷墜落,每一滴都化作新的干鏚虛影,環繞周身,竟隱隱結成一座上古戰陣的雛形。
這些虛影不再被動消散,反而開始共鳴,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召喚甚麼。
天際隨之異變。
九重天上,浮現出層層疊疊的棋局投影,經緯交錯,星點閃爍,彷彿整個天道都在重新校準座標。
下一瞬,無數氣機鎖鏈自虛空中垂下,如蛛網般朝著孫悟空纏繞而去,欲將他重新鎮壓!
“哈!”孫悟空大笑,張口一吐,一道金芒射出。
那是他此前吞噬的弱水冰晶與雷火殘息融合而成的偽法則鏈,雖不成體系,卻足以擾亂陣勢。
金鍊橫掃,纏住最近一道干鏚虛影,硬生生拖回金瞳。
“想用天道棋局壓我?”他冷哼,“先問問老孫吞不吞得下你的規矩!”
金瞳內星圖暴轉,瞬間將虛影中混雜的三種力量剝離——楊戩的神魂印記被碾碎,天眼神通被封存,唯獨那股最純粹的戰意,順著經脈直衝脊椎!
盤古虛影猛然抬臂,雙掌合攏又驟然分開!
“轟——”
氣機鎖鏈盡數崩斷,漫天棋局投影劇烈晃動,彷彿被人從內部撼動。
楊戩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額頭傷口徹底撕裂,鮮血淋漓。
可就在這時,裂縫深處,竟緩緩露出一層暗金色的瞳膜——那是第二瞳!
其內微光閃動,隱約可見細密紋路,竟與凌霄殿某處遙相呼應,似在傳遞訊息。
孫悟空瞳孔一縮。
原來如此。
楊戩的天眼不只是武器,更是天道監察的介面。
鴻鈞道祖怕他失控,所以啟用備用眼監視,卻不料刑天殘意早已潛伏其中,借血魄共鳴反向汙染,這才導致天眼崩裂,淪為洩密之口。
“難怪你這麼慘。”他低笑,“給人當眼睛使,結果眼珠子反了水。”
他不再遲疑,將定海神針狠狠插入腳下雲層。
雲如泥沼,針入即穩,地脈之力順杆而上,瞬間灌入四肢百骸。
金瞳劇痛。
星圖邊緣已出現細微裂痕,像是承載已達極限。
他知道不能再吞,否則瞳毀人亡。
可也不能停。
盤古虛影若不穩固,剛才一切白費。
“來吧!”他低吼,金瞳猛然收縮,將所有吞噬的虛影能量壓縮至核心,凝成一枚旋轉的微型星核,嵌入盤古虛影心口。
光芒一閃,虛影收斂三分,卻更加凝實,宛如即將覺醒的遠古巨靈,只待一聲令下,便可劈開天幕。
楊戩依舊跪在雲臺,天眼血流漸緩,第二瞳微啟,神情恍惚,似被某種外來意志短暫侵蝕後遺留下創傷。
他抬起手,似乎想說甚麼,卻又無力開口。
孫悟空站在對面,手持定海神針,金瞳隱現裂痕,卻被強行壓制。
兩人之間,風停雲滯。
忽然,盤古虛影心口的星核輕輕一震。
一道不屬於此世的低語,順著金瞳傳入腦海——
“鑰匙已現,門將開。”
孫悟空嘴角揚起。
他望向天庭方向,輕聲道:“老楊,你說……咱們這局棋,到底是誰在看誰?”
楊戩沒動。
但那第二瞳中的棋局紋路,忽然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