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裂隙深處,風如刀割。
孫悟空靠在巖壁上,一動不動,像塊被遺棄的石頭。
金箍棒斜插在碎石堆裡,棍身微微傾斜,彷彿隨時會倒。
他閉著眼,呼吸慢得幾乎察覺不到。
可就在那片死寂之中,掌心殘留的符紋正悄然滲出一絲極淡的青氣,混著乙木精血,在陰風中緩緩擴散。
這不是傷勢發作,是他在放餌。
剛才那一戰留下的痕跡——地上的逆五行印、飄走的染血布條、還有金箍棒尖洩露的星辰殘力——全都沒撤。
他不僅沒藏,反而把這些“破綻”一點點放大,像是一個撐不住的重傷者,任由體內紊亂的氣息往外溢。
他知道,天上那些人最愛看這種戲。
果然,半個時辰不到,雲層開始震動。
三十六道雷火再度劈落,比上次更急、更密。
金甲天將帶著副將從空中踏步而下,腳踩雷光,落地時震起一圈黑霧。
“齊天大聖!”天將聲如洪鐘,“你已重傷垂危,若再執迷不悟,休怪我等不留情面!”
孫悟空沒睜眼,也沒動。
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還在,胸口微微起伏,像是拼盡全力才能維持一口氣。
金箍棒靜靜躺著,連一絲靈光都沒有。
副將上前兩步,手中照妖鏡殘片抬起,試探性地掃過巖壁陰影。
鏡面微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氣息混亂,法則暴動……確實快撐不住了。”副將低聲道,“剛才那片帶血的衣角不是假的。”
天將冷哼一聲:“別大意。此人詭詐多端,上次就用一口血霧騙過我們。”
話雖如此,他還是揮手示意身後天兵佈陣。
三十六名天兵迅速散開,各自站定方位,手中兵器頓地,雷火升騰,交織成網。
這一次不只是簡單的封鎖,而是真正動用了星軌牽引之術,隱隱勾連周天二十八宿殘影,形成壓制神魂的禁錮大陣。
陣法一起,裂隙內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孫悟空依舊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顫一下。
可在識海深處,他的右眼金瞳早已悄然開啟。
第九環星圖緩慢旋轉,如同深淵張口,無聲無息地吞食著每一縷逸散的雷火法則與星軌波動。
來得好。
他心裡冷笑。
你們以為我是撐不住了?
其實……才是剛開始。
陣法越強,送來的“食糧”就越足。
雷火纏繞巖壁,星軌鎖住四方,整個裂隙都被法則之力填滿。
這些力量本是用來鎮壓他的,此刻卻成了最好的養料,順著金瞳的吞噬節奏,一縷縷被抽離、煉化、歸位。
他的經脈在悄悄擴張,混沌真氣愈發凝實,連第九環星圖的運轉都比之前順暢三分。
可外表上看,他越來越虛弱。
忽然,他身體一抽,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噴出一口黑紅相間的血霧,濺在面前的岩石上,冒著絲絲腥氣。
“動了!”副將立刻警覺,“他在強行壓制體內暴走的能量!”
天將眼神一凜:“加快結陣!趁他現在無法調息,徹底封死靈脈!”
雷火猛然收緊,星軌加速流轉,一股強大的牽引力直逼孫悟空丹田。
就在這瞬間,金瞳第九環驟然提速半圈,將最後一波湧入的星軌法則盡數吞下。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沒有激起半點異象。
然後——
他猛地抬頭,雙目圓睜,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啊——!”
伴隨著吼聲,他整個人向後翻滾,撞塌了一片岩壁,碎石飛濺,塵煙四起。
金箍棒也被震得歪倒,棍身砸進泥土,只剩半截露在外面。
這一幕落在天將眼中,只覺得對方終於支撐不住,體內法則反噬爆發。
“成功了!”副將喜形於色,“他扛不住了!”
天將卻沒有放鬆警惕,盯著那團煙塵,沉聲道:“傳訊凌霄殿,就說目標已瀕臨崩潰,異能失控,隨時可能自爆。建議立即派遣雷部正神前來收束殘局。”
副將領命,當即取出一枚玉符準備傳信。
可就在這時,煙塵中傳來一陣低笑。
很輕,卻清晰。
“你們……還真當俺老孫不行了?”
笑聲未落,一道赤影猛然從廢墟中衝出!
金箍棒拔地而起,棍影橫掃,直取陣眼中央。
天將大驚:“結陣防禦!”
雷火網急速合攏,星軌迴旋,試圖將那道身影絞殺當場。
可孫悟空根本沒打算硬碰。
他只是藉著這一擊之勢,在空中一個翻身,落回原地,重新蜷縮在陰影角落,喘息粗重,臉色發青,彷彿剛才那一撲耗盡了最後力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的靠近,讓他又吞下了整整一波高階雷火法則。
夠了。
再多,反而容易露餡。
他伏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面,指尖微微發抖,像是隨時會昏過去。另一隻手緊緊攥著金箍棒,指節泛白。
天將看著他的模樣,終於鬆了口氣:“不必再攻。此人已是強弩之末,不足為患。”
副將收起玉符:“是否押解回天牢?”
“不可。”天將搖頭,“他體內能量極不穩定,稍有觸動便會引發連鎖崩塌。穩妥起見,上報凌霄殿,等雷部親臨再做處置。”
兩人說完,便下令收陣。
雷火漸熄,星軌消散,天兵列隊撤離,腳步整齊劃一。
直到最後一道身影消失在雲層邊緣,裂隙再次陷入死寂。
風還在吹。
孫悟空仍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可他的左眼深處,一點混沌星圖正緩緩流轉,第九環輕輕震顫,彷彿積蓄著某種即將爆發的力量。
他體內的混沌真氣已經開始衝突——吞噬太快,煉化不及,幾股不同屬性的法則在經脈中互相撕扯。
但他沒管。
他知道,這場戲還沒完。
天庭以為他們贏了。
其實,是他把他們當成了磨刀石。
他慢慢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漬,手指微微顫抖。
下一秒,他忽然瞪大雙眼,喉嚨一甜,又是一口黑血噴出。
這次不是偽裝。
是真的壓不住了。
他悶哼一聲,身子一歪,倒在碎石之間,金箍棒脫手滑出半尺,棍尖朝下,深深插入泥土。
他的呼吸變得斷續,胸口劇烈起伏,像是隨時會斷氣。
可就在那昏沉之際,識海中的金瞳第九環,仍在緩緩轉動。
吞。
還在吞。
哪怕意識模糊,本能也在繼續吞噬殘留在空氣中的法則餘波。
他閉上了眼。
整個人靜了下來。
唯有那隻插在地上的金箍棒,棍身輕微震了一下。
像是回應某種即將到來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