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從九宮逆演陣退出,右臂的星河瓔珞還泛著殘熱,皮下光絲如蛇遊走,未完全收回。
腳下石板一沉,整座山腹轟然下陷,地脈震顫,裂開一道赤紅縫隙。
風沒吹,火先至。
熱浪撲面,不是凡火,是法則之火,帶著“淨世”氣息,直燒神魂。
他瞳孔一縮,金瞳七重環本能運轉,就要吞噬——可那股同源牽引的陷阱還在識海留痕,他猛地咬牙,鼻環一震,戰紋壓下吞噬欲。
不能亂吞。
但火已臨身。
熔爐開了。
他被拋了進去。
四面八方都是火,不是跳動的焰,而是凝成絲、織成網的法則之鏈,每一縷都烙著“焚異”二字。
尋常修士進來,瞬間就被煉成虛無,連輪迴都進不去。
他站穩,毛髮焦卷,皮肉裂開細紋,血珠剛滲出就被蒸成黑霧。
可他沒退。
反而笑了。
“既然不讓吞,那就讓老子試試——誰吞誰!”
他鬆開金瞳一絲縫隙。
火之法則立刻衝進來,如洪流灌井。
金瞳七重環疾轉,星圖浮現,混沌氣翻湧,開始吞噬。
但火太烈。
“淨世”之力反撲,金瞳深處傳來焦灼感,像有烙鐵在眼底翻攪。
瞳底裂開細紋,血從眼角滲出,順著臉頰滑下,滴在肩頭,嗞地冒煙。
他悶哼一聲,識海震盪。
右臂星河瓔珞突然暴起,光絲炸開,將九宮陣殘留的混沌反噬引出,匯入迴圈,替金瞳分擔壓力。
鼻環戰紋同步震動,護住神庭。
成了。
他穩住。
不再抗拒,也不狂吞,而是慢慢引火入瞳,一口一口,像吃滾炭。
火之法則被抽絲剝繭,本質剝離,化作一道道赤流,注入金瞳星圖。
星圖中央,一顆新星緩緩凝聚。
火之新紋,正在成形。
——
熔爐深處,火勢突變。
原本散亂的火絲開始匯聚,凝成一條火 蛇,通體赤金,無眼無口,卻帶著“法則審判”的意志,直撲神識。
它不是攻擊肉身。
它要奪控金瞳!
火 蛇一衝,金瞳七重環頓時滯澀,星圖扭曲,差點停轉。
他怒吼一聲,舌尖咬破,石靈精血噴入瞳中。
“給老孫——開!”
盤古左眼碎片微震,混沌吸力爆發,金瞳深處黑洞浮現,硬生生將火 蛇 拖入星域。
星圖疾轉,七重環全開,混沌氣如磨盤碾壓。
火 蛇掙扎,焚神之力瘋狂反灼,金瞳焦裂擴大,血如泉湧。
但他不松。
反而加大吞噬。
一炷香。
兩炷香。
火 漸弱,最終被碾成純粹的火之本源,融入星圖。
那顆新星驟然亮起,一道金色紋路緩緩浮現,如火焰盤繞,烙入瞳底。
火之法則雛形,成了。
金瞳七重環微震,第七重混沌相隨之共振,體內混沌氣與火之法則交融,生出一絲“火生土”的迴圈,穩住了暴動。
他喘著粗氣,渾身焦黑,毛髮半禿,像被燒過的野獸。
可眼底,火光未熄。
反而更亮。
——
熔爐火勢漸弱,赤光退去,露出中央一座石臺。
臺邊站著一人。
枯瘦,駝背,衣袍破舊,像一截老樹根風化而成。
守爐人。
他沒睜眼,卻抬手一指。
地脈之音響起,如鍾振谷,直透神識。
這是探查。
不是看外表,是查本源。
金瞳新紋剛成,還不穩定,若被察覺,立刻暴露。
他低頭,借熔爐餘火遮掩雙瞳,火光映在臉上,明暗交錯。
鼻環微震,戰紋運轉,將火之新紋沉入第七重環底層,與三十六道金紋並列,封死波動。
同時,他張口一咳,噴出一口火屑混著黑血,濺在石臺上,嗞嗞作響。
守爐人手指微頓。
地脈之音轉緩。
他再咳兩聲,身子晃了晃,像隨時會倒。
守爐人終於開口,聲音如砂石摩擦:“火之法則,焚盡異種。你未被煉化,已是異數。可有收穫?”
他搖頭,嗓音嘶啞:“火太烈,吞不進,反倒傷了眼。”
守爐人沉默片刻,袖袍一拂。
一道地脈清流注入他眉心,短暫修復傷勢。
“去吧。爐火未滅,終有再入之日。”
他點頭,踉蹌起身,一步一晃,朝出口走去。
背後,守爐人佇立原地,枯手緩緩握緊。
——
他走出熔爐,外頭天光未變。
斜月三星洞依舊靜謐,山風拂過,草木低語。
他站在石階上,喘著氣,焦黑的皮肉開始再生,新毛髮從毛孔鑽出,赤紅披掛隨心顯化,緩緩覆體。
右臂星河瓔珞收回皮下,只餘微光流轉。
他抬手抹去眼角血跡,指尖沾著黑灰與火屑。
低頭看。
掌心紋路深處,一絲火光隱現,隨心跳閃爍。
火之新紋,藏住了。
他咧嘴一笑,獠牙泛著金屬光澤。
熔爐沒煉死他。
反倒餵飽了金瞳。
他抬頭,望向洞內深處。
祖師沒現身。
可他知道,那道意志一直在。
剛才那一指,那道音,不只是守爐人能發出的。
是試探。
也是安排。
罰入熔爐?
呵。
分明是送他來吃火。
他冷笑著,轉身邁步。
剛走三步,忽覺眉心一燙。
鼻環戰紋無端震動。
他腳步一頓。
金瞳深處,火之新紋突然自主流轉,與刑天戰紋產生共鳴。
一股熱流直衝第七重混沌相,體內法則迴圈加速,混沌氣翻騰,逼近臨界。
要突破了。
他立刻盤膝坐下,雙目緊閉,金瞳內斂,鼻環鎮壓,強行壓下躁動。
不能在這裡爆。
一旦突破,氣息外洩,立刻暴露。
他咬牙,以戰紋為錨,將火之法則匯入土行殘息,迴圈減壓。
可火勢太旺。
混沌相震得越來越快。
第七重邊緣,裂開一絲微隙。
他額頭青筋暴起,嘴角再次溢血。
就在即將失控時——
遠處鐘聲響起。
三響。
試煉收束的訊號。
他猛地睜眼,金瞳火光一閃而沒。
起身,拍掉身上灰燼,大步下山。
山風捲起披掛,獵獵作響。
他沒回頭。
但心裡清楚。
這熔爐,不是終點。
是起點。
火吞了,紋成了,相要破了。
只差一把火,就能捅破那層膜。
他走下石階,腳步沉穩。
忽然,右臂一熱。
星河瓔珞自行浮現,纏上小臂,光絲跳動,像在呼應甚麼。
他低頭看。
光絲盡頭,指向東方。
太陽星的方向。
東皇太一的地盤。
他眯眼。
嘴角緩緩揚起。
“老孫正愁沒地方試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