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絲滴落腳邊,尚未滲入岩層,那縷猩紅驟然凝滯,彷彿被無形之力掐住了命脈。
他指尖離心臟僅半寸,金瞳已張開巨口,混沌星圖旋轉如渦,準備將這封印萬古的戰神本源一口吞下。
可就在剎那,瞳孔深處星軌猛地一顫,像是撞上了看不見的銅牆鐵壁。
反噬之力順著神魂倒灌,喉頭一甜,他硬生生把那口石靈精血嚥了回去。
頭頂虛空裂開一道細縫,一頁殘破黃紙緩緩飄落,邊角焦黑如焚,中央卻浮現出三清講道圖紋——正是當年靈臺方寸山石臺上的舊影。
金剛伏魔圈成形,九道金光鎖鏈自地書殘頁中騰起,圈住他周身三丈。
那不是天道法則,也不是血海禁制,而是……師門道統!
“師父?”他低笑一聲,聲音沙啞,“你這圈兒,倒是比老孫戴過的金箍還燙手。”
話音未落,第一重命輪枷鎖轟然落下,如銅鐘罩頂。
體內石靈本源頓時一滯,彷彿寒潮侵骨,連金瞳星圖都慢了半拍。
披風上的魔氣簌簌剝落,化作黑灰飄散。
第二重落,雙腿如陷泥潭,動彈不得。
第三重壓,雙臂僵直,五指蜷縮。
第四重轟然鎖頸,呼吸一窒,喉管發出咯咯聲響。
他心中怒火越燒越旺,腦海中不斷浮現往昔種種,對師父的複雜情感在這一刻化作無盡的不甘與倔強。
憑甚麼自己就要被如此束縛,這命輪又如何能困得住他,心中一狠,他決定孤注一擲。
他咬牙,獠牙刺破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炸開。
刑天左臂的煞氣被強行抽調,逆流衝入心脈,再由心臟泵向金瞳。
星圖掙扎著重新轉動,一圈圈撕扯命輪鎖鏈。
第五重、第六重接連墜下,每一擊都像是砸在魂核之上。他雙膝微彎,卻不肯跪。
“你收我為徒,教我七十二變,傳我筋斗雲……”他喘著粗氣,抬頭望向虛空,“就為了今日,親手鎖我?”
第七重命輪落下時,他猛然張口,不是吼,不是嘯,而是吞!
金剛圈邊緣被他一口咬住,金瞳引力全開,直接將命輪禁制的精華抽離。
那圈兒嗡鳴震顫,竟被他生生嚼碎,嚥下肚去。
殘渣化作一道金環,繞腰一捲,成了新腰帶。
“師父這圈兒,不如給老孫拴猴。”他咧嘴一笑,嘴角帶血,“可惜啊,老孫早就不歸誰管了。”
第八重命輪轟然鎮下,他整個身軀猛然一沉,左肩咔嚓斷裂,骨頭刺破皮肉。
劇痛如雷貫腦,可他反倒笑了。
“禁制打得再牢,也擋不住老孫這張嘴。”
他猛地一扯斷裂的臂骨,反手將刑天左臂的魔煞之氣全數灌入右目。
金瞳爆睜,混沌星圖擴張到極限,竟在瞳孔深處撕開一道裂縫,硬生生將第八重命輪的法則紋路扯進瞳中。
咔嚓!
半截青色衣袖從虛空中被拽出,落入他掌心。
那是菩提講道時常穿的道袍殘片,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檀香。
他塞進嘴裡,狠狠嚼了兩下,嚥下去:“師父這袍子,倒比禁制耐嚼。”
第九重命輪緩緩凝聚,比前八重加起來還要沉重。
它不只是枷鎖,更像是審判——來自天道之下、人倫之上的終極裁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菩提的拂塵自虛空顯現,白毫如雪,垂落三尺。
可那毫尖,竟滴下一滴血。
血珠不落,懸於半空,映出地書殘頁上的裂痕。
裂痕中浮現出一座山影——須彌山巔,斷首戰神獨臂持斧,右眼處空洞如淵,卻有一道金光自眼眶噴湧,直衝雲霄。
同一瞬,孫悟空金瞳劇震。
記憶碎片炸開——
遠古戰場,血雨傾盆。
刑天怒劈天門,右眼金光掃蕩諸神。
盤古左眼自天外墜落,裂成兩半,一半墜入花果山石胎,一半……被戰神以血肉封印於右眼殘窟!
他渾身一僵,吞噬本能自動關閉。
披風徹底碎裂,如灰燼般飄散。
“所以……”他喉嚨滾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老孫這眼,是刑天的遺物?”
話音未落,天穹炸裂。
無數星核自九天墜落,如暴雨砸向東海。
每一塊星核落地,都激起百丈火浪,映得海面通紅如血。
而在那火海盡頭,一道殘影緩緩浮現——無頭,肩扛巨斧,身形千丈,輪廓與血海深處那顆搏動的心臟完全呼應。
地書殘頁上的血光與那殘影遙遙共鳴,拂塵滴落的血珠也在此刻騰空而起,融入殘頁,顯出最後一行古字:“同源之眼,雙生逆命。一滅一啟,輪迴終斷。”
孫悟空站在命輪第九重的陰影之下,金瞳映著星核暴雨,映著東海殘影,映著地書血文。
他緩緩抬頭,直視虛空中的拂塵:“師父……你當年,也見過他?”
拂塵輕顫,未落。
第九重命輪懸而未下。
星核仍在墜落。
殘影仍在逼近。
他右目金瞳深處,刑天右眼的封印圖騰緩緩浮現,與自己的星圖重疊,竟開始緩緩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