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潭的發現,如同在原本就迷霧重重的“歸寂之眼”探索之路上,又增添了一道深邃而詭異的陰影。接下來的數日,廢棄營地中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而高效。
在巖罡和石魁不遺餘力的搜尋下,終於在營地東北方向約三里的一處風化岩脈裂隙中,找到了少量品質低劣的“赤血鐵”原礦石。礦石呈暗紅色,夾雜著大量雜質,但足以驗證冶煉的可行性。
雲織和賈三算則日夜鑽研那簡陋的冶煉爐和金屬殘片。他們反覆試驗火候、風力(利用獸皮風囊改造)、礦石配比(混入少量沼澤中找到的具有導靈性質的灰燼土),並嘗試解讀金屬殘片上那黯淡符文的含義。進展緩慢,但已初步掌握了赤血鐵的粗煉方法,併成功煉出了一小撮暗紅色、帶有微弱煞氣與金銳之氣的金屬顆粒。這距離煉成能對抗“迷魂障”的“金符”還差得遠,但至少是第一步。
墨符則一方面加緊協助陸明淵穩定傷勢、引導左臂異力,另一方面,開始結合石板資訊、骨片地圖、以及黑水潭的初步探查結果,勾勒通往“無聲石林”和“歸寂之眼”的初步路線圖,並評估各種潛在風險。
陸明淵的狀態依舊令人擔憂,但左臂對黑水潭水的強烈反應,讓墨符看到了另一種可能。在極其謹慎的控制下,他嘗試讓陸明淵以神念引動一絲極其微量的黑水潭水汽(經過初步淨化祛除最暴戾的陰寒死氣),融入左臂封印邊緣。結果出乎意料——那一絲水汽並未引發劇烈衝突,反而像是某種“潤滑劑”或“緩衝劑”,讓左臂內那混亂僵持的力量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微弱的“流動”跡象,封印的裂紋蔓延速度似乎也減緩了一絲。
這證實了黑水潭水與陸明淵左臂異力之間,確實存在某種玄妙的聯絡。雖然利用起來風險極大,但在控制得當的前提下,或許能成為穩定甚至引導左臂力量的關鍵。
就在眾人為前往“無聲石林”做著緊鑼密鼓的準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悄然來到了營地之外。
這一日黃昏,負責外圍警戒的幽影,忽然傳回緊急神念:“營地東南方向,約兩裡處,發現不明修士蹤跡!一人,氣息滄桑晦澀,修為……深不可測,至少化神巔峰,甚至可能更高。他正朝營地方向緩慢行進,似乎……在尋找甚麼。”
化神巔峰甚至更高!在這遺忘沼澤的深處,遇到這樣一個獨行的、修為高深的陌生修士,絕不是甚麼好訊息。眾人瞬間進入最高戒備狀態。巖罡和石魁立刻潛伏到營地入口兩側的岩石後,雲織和賈三算帶著陸明淵退入石洞深處,墨符則站在洞口,面色凝重地望向東南方。
幽影則如同融入了陰影,在營地外圍遊弋,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夕陽的餘暉將沼澤染上一層暗紅,更添幾分肅殺。
片刻之後,一道略顯佝僂、卻步伐沉穩的身影,出現在營地所在的窪地入口處。
來人是一名老者,鬚髮灰白,面容滄桑,皺紋如刀刻斧鑿,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彷彿能洞察人心。他身穿一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灰布長袍,腳蹬草鞋,身上沒有佩戴任何明顯的法器,氣息內斂到了極致,若非幽影提前發現,眾人幾乎難以察覺他的靠近。
老者在窪地入口停下腳步,目光緩緩掃過營地簡陋的石壘和木棚遺蹟,最後定格在石洞入口處的墨符身上。他的眼神中帶著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此地……竟還有後來者?”老者的聲音沙啞低沉,如同磨砂,“老夫‘蒼溟’,於此地苟延殘喘多年。不知諸位……從何而來,欲往何去?”
墨符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動聲色,拱手道:“原來是蒼溟道友。老朽墨符,與幾位同伴遭逢變故,流落至此,暫無定所。偶得前人遺留資訊,方知此地曾有同道棲身,故在此暫避,叨擾了。”
“前人遺留?”蒼溟目光微動,看向營地內那些殘破的設施,“你們見到了‘巖’的遺刻?”
“不錯。”墨符坦然道,同時暗自警惕。此人修為高深,且對此地似乎頗為熟悉,是友是敵,尚未可知。
蒼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甚麼,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痛惜。他緩緩邁步,走進了窪地,目光掃過巖罡和石魁隱藏的位置,又瞥了一眼石洞深處,最終停在墨符身前數丈處。
“不必緊張。”蒼溟似乎看出了眾人的戒備,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一些,“既是流落至此的‘同道’,便非天刑殿鷹犬。老夫在此地掙扎求存數十載,早已厭倦了無謂的廝殺。”
他頓了頓,看向墨符:“你們……可是為了‘歸寂之眼’而來?”
此言一出,石洞內的陸明淵、雲織等人都是心中一凜。此人竟直接點破了他們的目標!
墨符深吸一口氣,知道隱瞞無用,索性直言:“不敢隱瞞,確有探查之意。前輩似乎對此地知之甚深?”
蒼溟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可知,‘歸寂之眼’是何等所在?‘巖’他們三人,又為何盡歿於彼?”
“略知一二,願聞其詳。”墨符姿態放低。
蒼溟長嘆一聲,席地而坐,彷彿瞬間卸下了某種重擔,又像是找到了可以傾訴的物件。“‘歸寂之眼’……乃這片遺忘沼澤的‘心臟’,亦是……一處被詛咒的上古戰場殘骸。其核心,確有上古傳送陣殘留,但早已殘破不堪,且被極其恐怖的‘歸寂之力’與‘上古戰魂’所籠罩。”
他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時空:“‘無聲石林’不過是其外圍屏障,真正的兇險,在於石林中心的‘眼’之深處。‘巖’他們,便是低估了‘上古戰魂’的可怕,以及那‘歸寂之力’對生靈神魂的侵蝕,方才隕落。‘風’被戰魂的‘無聲之嘯’震散魂魄,‘澤’為引開守護‘眼’之入口的‘石傀’而失陷……‘巖’重傷逃回,留下警示,不久後也因傷勢過重和神魂侵蝕,於此地坐化。”
他指向營地一角:“他的遺骨,便埋在那邊石壘之下。”
眾人順著他的指引望去,果然看到一處石壘的形制與其他略有不同,更像是一座簡陋的墳塋。
“老夫當年,與‘巖’他們乃是舊識,也曾共同探索過沼澤外圍。”蒼溟語氣低沉,“他們執意深入‘歸寂之眼’,老夫勸阻無效,便分道揚鑣。待老夫聞訊趕來時,只見到‘巖’留下的遺刻和他冰冷的屍身……悔之晚矣。”
原來如此!眾人心中恍然,也對眼前這位老者多了幾分理解與同情。
“那前輩您……”墨符試探著問。
“老夫?”蒼溟自嘲一笑,“苟活罷了。藉著早年在此地摸索出的一些門道,加上修為尚可,勉強在沼澤深處幾處相對安全的區域輾轉躲藏,躲避天刑殿偶爾的清掃,也……暗中照看‘巖’他們的埋骨之地。今日感知到此地有生人氣息波動,故來檢視。”
他看向墨符,又似無意地掃了一眼石洞方向(似乎察覺到了陸明淵的異常氣息),緩緩道:“你們既有意探查‘歸寂之眼’,想必也有所倚仗。但聽老夫一言,若無萬全把握,尤其是……若無抵禦‘歸寂之力’侵蝕和‘上古戰魂’衝擊的手段,貿然前往,無異於送死。”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墨符手中的、那塊來自黑水潭邊的石屑樣本上,眼神微微一凝。
“黑水潭……你們也發現了?”
此片天地,因這位突然出現的流放者首領“蒼溟”,掀開了更加真實也更加殘酷的一角。前人的血淚教訓,如同警鐘,在眾人耳邊長鳴。
而這位深不可測的老者,是會成為他們探索“歸寂之眼”的助力,還是……另一個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