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冰冷溼滑,凸起的石稜如同怪物獠牙,帶著水漬和滑膩的苔蘚。每一次抓握、每一次蹬踏,對於陸明淵這具殘破的身軀而言,都是意志與極限的雙重考驗。他幾乎完全依靠右手和右腿的力量,左臂和左腿麻木遲鈍,只能作為微弱的輔助和支撐。汗水(或許是血水)混合著淤泥和毒刺灌木的汁液,浸透了僅存的破衣,在身後崖壁上留下斷斷續續的、暗紅色的溼痕。
他攀爬得很慢,且不得不頻繁停下喘息。每一次停頓,都伴隨著全身傷口的劇痛和眼前陣陣發黑。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向上,回到通道,離開這裡。
下方,那汙濁的沼澤窪地逐漸遠離,變成一片翻滾著灰綠色毒瘴的模糊背景。遠處的打鬥聲、法術爆鳴聲、以及執法者冰冷的厲喝聲,隱隱約約隨風飄來,顯示著那隊流放者與執法者的激戰尚未結束。這混亂,暫時成為了他最好的掩護。
就在他掙扎著爬上一處稍顯平緩、勉強可容一人站立的凸巖,準備稍作喘息時——
異變陡生!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觸魔活動更加沉悶、更加接近的巨響,猛地從他下方、那片看似平靜的巖壁某處傳來!緊接著,整片岩壁都開始劇烈震動!碎石簌簌落下,腳下凸巖搖搖欲墜!
陸明淵心中駭然,本能地抓緊巖壁,向震動來源方向看去。
只見距離他約二十餘丈下方,那片長滿黑色苔蘚的巖壁上,毫無徵兆地炸開了一個巨大的、邊緣參差不齊的洞口!洞口內部漆黑一片,散發出濃烈的硫磺、熔岩與某種狂暴獸類的混合氣息!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咆哮,一頭體型龐大、形態猙獰的怪物,從洞口中猛地撞了出來!
這怪物形似巨猿,卻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彷彿冷卻熔岩般的厚重甲殼,甲殼縫隙中流淌著暗金色的、散發著高溫的岩漿狀液體。它高約三丈,雙臂奇長,末端是如同攻城錘般的熔岩巨拳。頭顱似猿非猿,生有三隻閃爍著兇戾紅光的眼睛,一張血盆大口張開,露出交錯如匕首的熔岩獠牙,噴吐著灼熱的硫磺氣息和點點火星。
熔岩暴猿!而且是成年體!這是孽瘴谷中另一種令人聞風喪膽的霸主級妖獸,通常棲息於谷底地熱活躍的熔岩洞穴深處,極少出現在地表。此刻不知是被之前的戰鬥波動驚擾,還是被執法者與流放者的激戰吸引,竟然破壁而出!
更糟糕的是,這頭暴猿破壁而出的位置,恰好擋住了陸明淵繼續向上攀爬的主要路徑!它那龐大的身軀幾乎佔據了那片相對平緩的巖壁區域,且正處在暴怒的甦醒狀態,三隻赤紅的眼睛掃視著周圍,很快就鎖定了上方不遠、氣息微弱但“鮮活”的陸明淵!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夾雜著滾燙的氣浪撲面而來!暴猿顯然將陸明淵當成了入侵者或可口的點心,三隻眼中兇光暴漲,粗壯的後肢猛地蹬踏巖壁,龐大的身軀竟然異常靈活地向上攀爬,熔岩巨拳揮舞,朝著陸明淵藏身的凸巖,狠狠砸來!
巖壁劇烈震動,碎石如雨!這一拳若是砸實,別說這凸巖,恐怕連陸明淵都要被砸成肉泥!
陸明淵心中叫苦不迭。真是剛離狼窩,又入虎穴!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對抗這頭氣息至少堪比元嬰初期的熔岩暴猿,就連躲避都異常困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咻!咻!”
三道凌厲的破空聲,自陸明淵側上方的黑暗中,幾乎同時激射而出!
並非射向暴猿,而是精準地釘在了暴猿與陸明淵之間的巖壁上!
那是三枚通體漆黑、尾羽呈暗金色、箭簇不斷旋轉、散發出強烈破甲與冰寒氣息的特製弩箭!
弩箭深深沒入巖壁,箭身亮起繁複的符文,瞬間爆發出三團交織的、冰冷的淡藍色寒霧!寒霧迅速擴散、連線,在巖壁上形成了一片臨時性的、範圍不小的“冰霜減速區域”!
暴猿那勢大力沉的一拳,轟然砸入這片寒霧區域!拳風激盪,冰屑紛飛!雖然寒霧未能完全阻擋住那恐怖的熔岩巨拳,卻讓其速度明顯一滯,拳頭上流淌的高溫岩漿也似乎黯淡了一絲,且表面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趁現在!走左邊那條裂縫!”
一個沙啞、急促、卻異常清晰的男子聲音,在陸明淵耳邊(神識傳音)驟然響起!
陸明淵根本沒有時間思考這突如其來的援手來自何人,完全是求生的本能催動著他!他目光疾掃,立刻看到在自己左側約三丈外,巖壁上確實有一條之前因角度和昏暗未曾注意的、狹窄陡峭、但勉強可通的天然裂縫!
沒有半分猶豫!在那熔岩巨拳被寒霧遲滯、即將落下的瞬間,陸明淵用盡最後的力氣,右腳猛地一蹬凸巖邊緣,身體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條裂縫飛撲而去!
“轟隆!!”
熔岩巨拳狠狠砸在了他剛才立足的凸巖上!堅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碎裂、融化,大片碎石和滾燙的岩漿四濺飛射!
陸明淵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身體重重地撞進了那條狹窄的裂縫入口,在粗糙的巖壁上擦出一片血痕,但總算暫時脫離了暴猿的直接攻擊範圍。
“吼——!!”
攻擊落空,且獵物竟然在“幫助”下逃脫,熔岩暴猿徹底陷入了狂怒!它三隻赤眼猛地轉向弩箭射來的方向——陸明淵側上方約五十丈處,一片被濃密藤蔓和陰影覆蓋的巖壁凹陷。
“吼——!!”
暴猿咆哮著,放棄了暫時躲進裂縫、氣息微弱的陸明淵,龐大的身軀調轉,熔岩巨拳揮舞,竟然沿著陡峭的巖壁,如同靈猿般,朝著那片凹陷區域猛撲過去!它每一步都在巖壁上留下熔融的腳印和龜裂的痕跡,聲勢駭人!
“暴露了!按計劃,纏住它!給那小子爭取時間!”
之前那個沙啞的男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決斷。
緊接著,從那片凹陷陰影中,三道身影如同矯健的獵豹,驟然躍出!
為首者,正是之前向陸明淵傳音之人。他身形高瘦,穿著一身與巖壁苔蘚顏色相近的暗綠色緊身皮甲,臉上塗抹著油彩,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異、閃爍著寒光的黑色連弩,弩身上符文流轉,顯然不是凡品。他氣息沉穩,目光銳利,修為約在金丹後期。
他左側,是一名身形矮壯、如同鐵塔般的漢子,赤裸著上身,面板呈現出一種古銅色、且隱隱有岩石紋路的光澤,肌肉虯結,充滿爆炸性的力量。他手持兩柄門板大小的厚重骨盾,盾面刻畫著猙獰的獸首圖案,散發著蠻荒厚重的氣息。修為也在金丹後期。
右側,則是一名身形靈動、如同鬼魅的女子,穿著一身緊緻的黑色皮衣,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她雙手各持一柄短小鋒銳、泛著幽藍毒芒的匕首,行動間無聲無息,眼神冷漠如冰。修為在金丹中期。
這三人,顯然就是之前吸引了執法者注意力的那隊流放者!他們竟然擺脫了執法者的追擊(或許只是暫時),並且潛行到了這裡,還恰好遇到了陸明淵遇險!
來不及交流,戰鬥瞬間爆發!
高瘦弩手身形疾退,手中連弩接連發射,一支支特製的寒冰箭、破甲箭、震盪箭如同疾風驟雨,精準地射向暴猿的眼睛、關節、以及甲殼縫隙等薄弱之處!不求殺傷,只為干擾、遲滯、激怒!
矮壯盾衛則怒吼一聲,雙盾交錯,如同移動的堡壘,悍然迎向了暴猿砸來的熔岩巨拳!他渾身肌肉賁張,古銅色的面板下岩石紋路光芒流轉,竟硬生生扛住了暴猿這含怒一擊!雖然被震得連連後退,腳下巖壁崩裂,但他雙盾之上爆發出土黃色的光芒,竟然將大部分衝擊力傳導到了巖壁之中,自身並未受到嚴重傷害!
而那黑衣女刺客,則如同真正的影子,趁著弩箭干擾和盾衛硬撼的間隙,身形化作一道黑煙,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暴猿身側後方,手中淬毒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專挑暴猿甲殼縫隙、以及後頸、腋下等防禦相對薄弱、且難以顧及的部位,狠辣迅捷地刺擊、切割!每一擊都帶起一溜火星和絲絲暗紅色的熔岩血液(暴猿的血液如同熔岩)!
三人配合默契無比,顯然是久經戰陣、彼此信任的夥伴。弩手遠端控制、干擾;盾衛正面硬撼、吸引火力;刺客遊走偷襲、製造傷害。一時間,竟然將這頭實力遠超他們單個的熔岩暴猿,暫時纏住在了巖壁之上!
暴猿憤怒咆哮,熔岩巨拳瘋狂揮舞,砸得巖壁碎石紛飛,熔漿四濺。但它龐大的身軀在陡峭巖壁上終究不如人類靈活,且被三人的戰術配合弄得顧此失彼,雖然力量佔盡優勢,卻一時難以擺脫糾纏,更無法全力攻擊躲進裂縫的陸明淵,或者去追擊遠處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脅(比如執法者)。
裂縫之中,陸明淵背靠著冰冷的巖壁,劇烈喘息,看著外面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心中五味雜陳。
這隊流放者,救了他。雖然可能只是順手為之,或者別有目的,但救命之恩,是實實在在的。
而且,他們的戰鬥方式,與天刑殿那種刻板、制式、強調秩序協同的風格截然不同,充滿了野性、靈活、與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狠辣。這是常年掙扎在生死邊緣的流放者,才能磨礪出的戰鬥本能。
他必須儘快恢復一點行動力,然後……或許可以試著與他們接觸?至少,要表達謝意,並且……他們可能知道離開孽瘴谷、或者前往舊書肆的更安全路徑?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外界戰局,再起變化!
或許是這邊的戰鬥動靜太大,或許是執法者解決了其他麻煩——
“嗖!嗖!”
兩道冰冷凌厲的遁光,劃破濃重的瘴氣,自谷地上方,朝著這片激烈戰鬥的巖壁區域,疾射而來!
遁光之中,赫然是兩名之前追擊流放者而去、此刻去而復返的天刑殿執法者!正是那名氣息稍弱的王姓執法者,以及那名李姓女執法者!
他們顯然察覺到了這邊更大的能量波動(熔岩暴猿的甦醒和戰鬥),並且判斷流放者主力可能在此,於是立刻回援!
“孽障!還敢在此逞兇!”王姓執法者人未至,聲先到,充滿肅殺之氣。
“發現流放者小隊,三人,正在與熔岩暴猿交戰!”李姓女執法者聲音冰冷,迅速彙報。
兩名執法者的加入,瞬間讓本就混亂的戰局,變得更加複雜和危險!
流放者三人面臨前後夾擊——前方是狂暴的熔岩暴猿,後方是追兵天刑殿執法者!
而陸明淵,則徹底被困在了裂縫之中,進退維谷!
暴猿破壁阻生途,流放者現施援手。弩盾匕合戰兇獸,纏鬥巖壁顯機謀。執法者歸添變數,前後夾擊險象浮。淵困裂縫觀危局,生死一線待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