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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軍中神醫

2026-02-11 作者:喜歡黃姜的喬福天

平安老店的條件雖簡陋,卻有一樁好處——訊息靈通。住在通鋪大炕上的腳伕、行商、落魄軍漢、江湖浪人,三教九流匯聚,白日裡各自奔波,夜晚圍攏在炭盆(或僅僅是擠在一起取暖)旁,幾口劣酒下肚,便能從家長裡短扯到天南海北,從行市行情聊到邊關秘聞。其中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卻最能反映這片土地最底層的脈搏。

陸明淵與小荷深居簡出,極少參與這些喧譁,但憑藉敏銳的感知與小荷偶爾在院中晾曬藥材、為同店旅客診治些頭疼腦熱時攀談的幾句,依然獲取了不少有價值的資訊。

鐵壁關隸屬山西鎮,是防禦北虜(主要是蒙古諸部)的前沿堡壘之一。關內駐有正兵營、奇兵營及部分衛所軍,最高長官為“分守參將”,姓韓,名烈。韓參將行伍出身,據說勇猛善戰,但性情暴烈,且與後方督糧的文官、乃至部分衛所軍官關係緊張。近年來邊餉拖欠嚴重,軍士糧餉不足,冬衣單薄,士氣頗為低落。更兼北虜自入冬以來便有小股騎兵不斷南下騷擾劫掠,雖未釀成大禍,卻讓關內軍民時刻繃緊神經,疲於奔命。

此外,關內除了駐軍,還有大量隨軍家屬、商販、工匠、流民聚集,形成複雜的市鎮社會。官府力量薄弱,主要依賴駐軍維持秩序,但軍紀也時好時壞,欺凌百姓、強買強賣之事時有發生。胡商(主要是蒙古、回回、乃至更西邊的色目人)在此貿易,受到一定保護,但也常被盤剝,雙方關係微妙。

就在陸明淵與小荷抵達鐵壁關的第五日,一場突如其來的春寒(此地春天來得極晚)夾雜著雨雪,襲擊了邊城。天氣驟變,許多體質稍弱的軍士與貧苦百姓病倒,多是風寒溼症。關內僅有的兩家藥鋪頓時人滿為患,藥材價格飛漲,尋常士卒與窮苦人家根本負擔不起。

這一日清晨,平安老店的掌櫃愁眉苦臉地來找小荷。原來他家中老母也染了風寒,高燒不退,去藥鋪抓藥不僅昂貴,還要排長隊,眼見老人家病情加重,心急如焚,想起店裡住著位懂醫術的姑娘,便厚著臉皮來求。

小荷二話不說,便隨掌櫃去了後宅。診視過後,發現是典型的風寒入裡,兼有溼氣。她並未開甚麼名貴方劑,只以隨身攜帶的常見藥材(柴胡、桂枝、羌活、防風等)配了一劑,又教掌櫃家人用生薑、蔥白、紅糖熬水輔助發汗。當日下午,掌櫃老母的燒便退了,精神好轉。掌櫃千恩萬謝,硬要塞錢,小荷只收了藥材本錢。

此事本不起眼,但在這缺醫少藥的邊城,一點微末的善舉也能迅速傳開。很快,同店的旅客、乃至左鄰右舍,都知道平安老店住著一位“心善手巧、收費低廉”的“荷姑娘”。起初只是些頭疼腦熱、跌打損傷的小毛病來找她,小荷皆耐心診治,酌情收取極少的診金或乾脆免了。

她的醫術本就紮實,又得陸明淵指點,對尋常病症的診斷與用藥極為精準,且善於利用當地易得的藥材(如艾草、蒲公英、馬齒莧等)進行替代或輔助治療,效果往往不錯。更兼她態度溫和,不問病人出身貴賤(事實上來找她的多是底層百姓和窮軍漢),漸漸便在城西這片區域有了些名聲。

數日後,麻煩找上門來。

幾個穿著破舊號衣、面黃肌瘦的軍士,攙扶著一個同樣瘦弱、臉色慘白、左臂用破布條吊著的年輕士卒,來到了平安老店門口。那傷兵手臂腫脹發黑,散發著一股惡臭,人已陷入半昏迷狀態,顯然傷勢極重,且已感染。

為首一個老兵,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對著聞訊出來的小荷,噗通一聲就跪下了,聲音嘶啞:“荷姑娘,求您救救俺們兄弟!他是巡哨時摔下山崖,手臂斷了,傷口潰爛,營裡的醫官說……說沒救了,讓抬回去準備後事……俺們實在沒法子了,聽說姑娘您醫術好,求您發發慈悲,看看還有沒有救!” 說著,幾個漢子眼圈都紅了。

周圍已圍攏了不少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有認識那傷兵的,嘆息道:“是趙小六,多老實一個後生,唉……”

小荷見狀,眉頭緊蹙。她上前仔細檢查了傷兵的傷勢,斷骨錯位,傷口嚴重感染化膿,已有敗血症跡象,確實兇險。若在玄雲宗,以丹藥或精純靈力輔以醫術,治癒不難。但在此地,她不能暴露修士身份,只能憑藉凡俗醫術和隨身攜帶的有限藥材。

“傷勢很重。”小荷沉聲道,“我只能盡力一試,但不敢保證。需要立刻清理傷口,重新接骨,還要用些猛藥。你們可能忍受?”

“能!只要能救小六一命,怎樣都行!”老兵連忙道。

小荷不再猶豫,立刻讓陸明淵幫忙,將傷兵抬入他們那間偏房(已是店裡最乾淨的地方)。她讓陸明淵燒開熱水,準備好乾淨的布條(臨時撕了件舊衣),又取出隨身藥囊中的金瘡藥、解毒散以及幾味她沿路採集炮製的草藥。

沒有麻沸散,接骨之痛可想而知。小荷讓幾個軍士按住傷兵,自己凝神靜氣,手法沉穩利落,先是小心颳去腐肉,擠出膿血,以燒開放涼的鹽水反覆沖洗傷口。隨後,在陸明淵暗中的真氣輔助下(極為隱蔽,僅作區域性鎮痛與穩固氣血),將錯位的斷骨復位,用削好的木片夾板固定。最後,敷上混合了特殊草藥的金瘡藥,仔細包紮。

整個過程,小荷額頭見汗,神情專注至極。那傷兵雖在劇痛中幾度昏厥又醒來,卻硬是咬緊牙關,未吭一聲。幾個軍士看得眼眶發紅,大氣不敢出。

處理完畢,小荷又開了內服的方子,以清熱解毒、活血生肌為主,藥材多是當地能尋到的,讓軍士們速去抓藥。同時囑咐必須保持傷口清潔,定時換藥。

“能否熬過去,就看今晚了。”小荷擦了擦汗,對那幾個軍士道,“你們留個人照看,注意他是否發熱說胡話。若有異常,立刻叫我。”

軍士們千恩萬謝,留下那名老兵照看,其餘人匆匆去抓藥、籌錢。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城西,甚至開始向其他城區擴散。“平安老店的荷姑娘,連營裡醫官都判了死刑的傷兵都敢接手救治!” “手法利落,用藥精準,怕是真有本事!” 一時間,小荷的名聲大噪。

當晚,那名叫趙小六的傷兵果然發起了高燒,囈語不斷。小荷守了半夜,用溼布降溫,又調整了藥方,加大清熱解毒的劑量。到後半夜,燒終於漸漸退了,趙小六沉沉睡去,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接下來數日,小荷每日前去檢視換藥。傷口雖然依舊猙獰,但紅腫逐漸消退,腐肉不再新生,斷骨處也開始有癒合跡象。趙小六雖然虛弱,但神志清醒,已能進些流食。

這幾乎可以算是奇蹟!營中那位敷衍了事的醫官聽說後,臉色很不好看,但事實擺在眼前,也無話可說。

經此一事,“荷姑娘”的醫術得到了邊軍底層士卒的廣泛認可與由衷感激。不僅城西,連其他城區的窮苦軍漢、百姓,也慕名而來求診。小荷的偏房外,時常排起長隊。

她來者不拒,但立下了規矩:診金隨意,貧者分文不取,但須遵守秩序,不得喧譁滋事。她依舊只診治常見病與外傷,對於疑難重症或明顯需要長時間調養且費用高昂的,會直言相告,建議另尋他法。對於軍中的傷兵,她更是格外照顧,往往只收藥材成本,甚至貼補一些。

陸明淵則在暗中協助,一方面確保小荷的安全,避免有地痞或心懷叵測之徒騷擾;另一方面,也透過小荷接觸到的這些最底層的軍士百姓,瞭解到了更多關於鐵壁關駐軍內部矛盾、糧餉拖欠、軍紀廢弛、以及與北虜對峙的真實情況。這些資訊,遠比官面文章或市井流言更加真切、殘酷。

小荷的“濟世之心”在這艱苦的邊關得到了最直接的踐行。每一張被病痛折磨的臉龐因她的醫治而舒展,每一個貧寒的家庭因她的善舉而得以維繫,都讓她的道心更加堅定、純粹。她的修為,在這種無私的付出與對生命最本真的守護中,亦在悄然精進。那枚在玉京因情愫而微起漣漪的道心,如今在這邊關的風沙與疾苦中,被淬鍊得愈發溫潤而堅韌,隱隱透出一股“悲憫”與“擔當”的光華。

短短半月,“荷姑娘”已成了鐵壁關底層軍民口中交相稱讚的“活菩薩”、“軍中神醫”。甚至有些軍中小旗、總旗級別的底層軍官,也對她客客氣氣。韓參將府上似乎也有所耳聞,但並未有明確表示。

這一日,小荷救治完最後一位病人,已是黃昏。她揉著發酸的肩膀回到偏房,陸明淵正將熱好的粥飯端上簡陋的木桌。

“累了?”陸明淵問道。

小荷搖搖頭,臉上卻帶著一絲疲憊而滿足的笑意:“不累。只是覺得……在這裡行醫,似乎比在玉京,甚至比在江南,都更有意義。他們是真的需要幫助,而我,恰好能幫上一點。”

陸明淵看著她眼中那純淨而堅定的光芒,微微頷首:“醫者仁心,濟世為本。你找到了自己的道在此地的踐行方式,很好。”

窗外,邊城的暮色蒼涼,寒風依舊。但在這間簡陋的偏房裡,卻因這一盞油燈、一碗熱粥、一份執著而溫暖的善意,而顯得格外安寧。

“軍中神醫”的名號,只是開始。在這危機四伏的鐵壁關,小荷的醫術與仁心,必將引出更多的故事,也將讓他們更深地捲入這邊塞之地的風雲變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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