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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天規鎖鏈與自在心

2026-02-11 作者:喜歡黃姜的喬福天

夜色深沉,玄雲宗主峰之巔的護法殿內,依舊亮著柔和的明珠光輝。陸明淵伏案於堆積如山的卷宗之後,手中的硃筆時走時停,直到月上中天,才將最後一份關於外門弟子月例調整的章程批閱完畢,輕輕放下了那支彷彿重若千鈞的筆。

剛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眉心,準備調息片刻,就聽見窗外傳來一陣極其熟悉、帶著幾分戲謔與慵懶的調侃聲:喲,這才當了幾天護法,咱們的陸大護法就這般勤勉,深更半夜還在為這區區五斗米折腰,處理這些俗不可耐的宗務呢?

這聲音來得突兀,以陸明淵如今的神識強度,竟也未能提前察覺分毫。他抬頭循聲望去,只見不知何時,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邋遢身影,已然優哉遊哉地斜坐在那精雕細琢的窗欞之上,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隨意地晃盪著,手裡還拎著個油光鋥亮、似乎永遠也喝不完的硃紅色酒葫蘆,不是他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父玄誠子,還能有誰?

師父。 陸明淵連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儘管對方形象依舊不羈,但他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髮自內心的笑意,您老人家這是……又去哪家的珍藏酒窖裡歸來?

嘖,甚麼叫化緣? 玄誠子一個翻身,輕飄飄地落在大殿光滑如鏡的地面上,動作看似隨意,卻毫無聲息。他拍了拍那身洗得發白、甚至還沾著些許草屑的破舊道袍,理直氣壯地道,老道我德高望重,仙風道骨,所到之處,那是他們哭著求著、非要塞給我老人家的!這叫盛情難卻,懂不懂?

他邊說邊湊到陸明淵近前,那雙看似渾濁、實則深邃如星海的老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隨即滿意地點點頭,嘖嘖稱奇:不錯,不錯!氣息圓融,神光內蘊,沉痾盡去,道基非但無損,反而比之前更加穩固凝練,隱隱有更進一步的跡象。看來玄胤那小子還算懂事,沒虧待我這寶貝徒弟,那些壓箱底的好東西,總算沒白藏著掖著。

陸明淵走到一旁,從溫玉茶盤中取出一隻乾淨的茶杯,為他斟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凝神靜氣靈茶,雙手奉上:師父您這次突然駕臨,恐怕不只是為了檢查弟子的修為進境吧?

玄誠子接過茶杯,卻只是放在鼻尖嗅了嗅茶香,並未飲用,隨手將其放在旁邊的案几上,反而又舉起酒葫蘆灌了一口。他臉上的嬉笑神色稍稍收斂了一些,枯瘦的手指隨意地在空中劃了幾下,一道無形無質、卻連殿內靈氣流動都瞬間凝滯的隔音結界便悄然形成,將師徒二人與外界徹底隔絕。

你在萬妖祖庭搞出來的動靜,太大了。 玄誠子開門見山,聲音也低沉了幾分,不僅驚動了妖族那幾個老不死,連九天之上,那位執掌秩序權柄的玉景天尊,都已經將目光投注下來,注意到了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

陸明淵聞言,神色平靜,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頷首:自祖庭歸來,弟子心中便時常縈繞一絲若有若無的窺視之感,冰冷淡漠,高高在上。想來,便是這位天尊的注視了。

能感應到是一回事,真正明白這其中代表的嚴重性,又是另一回事。 玄誠子難得地露出了嚴肅的表情,眉頭微蹙,玉景此人,或者說此,其核心道則便是。他維護天道運轉的既定軌跡與規則,視一切可能擾亂平衡、偏離的意外因素為必須清除或修正的。而你,在萬妖祖庭核心,以自在之道強行撼動、甚至短暫打破了部分色界天枷鎖,這等行徑,在他那套執行邏輯裡,就是最典型、最不容姑息的程式錯誤,是需要被重點標記和的物件。

他頓了頓,又仰頭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氣在結界內瀰漫開來,繼續說道:如今你又成了玄雲宗的護法,手握重權,與一方大宗氣運相連,目標更大,牽扯的因果也更重。往後行事,決不可再如以往那般偶爾率性而為,需得更加謹言慎行,步步為營,三思而後行。否則,一旦被他抓住確切的把柄,降下,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陸明淵沉吟片刻,問出了心中積壓已久的疑惑:師父,這位玉景天尊……究竟是何等存在?與傳說中的仙界,又是何種關係?

玄誠子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穿透了大殿的穹頂,望向了那無盡深邃的虛空:仙界……嘿,遠非下界修士想象的那般美好。至於玉景,你可以暫且把他理解成維護這片天地、乃至更高層次世界基礎規則穩定執行的……管理員。維護秩序,清除錯誤,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職責所在。而你所走的自在道,偏偏最是不守規矩,最是難以預測,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與……破壞既定秩序的風險。

所以,他的目標,就是要清除我這個? 陸明淵目光微凝。

暫時還不會。 玄誠子搖了搖頭,你現在雖然跳脫了些,但整體而言,還太,在他那覆蓋諸天的龐大感知體系裡,頂多算是一個需要持續觀察、記錄資料的異常點,優先順序未必有多高。但若你繼續以這種不合常理的速度成長下去,實力達到一定程度,真正開始有能力動搖、甚至改變某些重要的秩序節點時……

後面的話,玄誠子沒有明說,但師徒二人對視一眼,都已心照不宣。那必然是圖窮匕見,生死相向的局面。

陸明淵忽然想起蘇芷晴之前的提醒,便將那日她會面時,體內仙種產生異常波動,以及她提及玉景天尊下令徹查天南異常之事,簡明扼要地告知了玄誠子。

玄誠子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甚至帶著幾分看好戲意味的笑容:太虛劍宗的仙種……嘿嘿,那可是個好東西啊,集上界法則與前輩大能心血而成,能讓人修行一日千里,直指大道核心。但同樣,也是個極其要命的東西,是枷鎖,是束縛,甚至是……鼎爐。那蘇丫頭會被你身上的氣息吸引,一點兒都不奇怪。你的自在道韻,對於那種渴求進化、渴求打破自身侷限的仙種來說,就像……

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似乎在搜尋一個合適的比喻,最終打了個頗為粗俗卻形象的比方:就像餓紅了眼、在荒野裡轉悠了三天的野狗,突然聞到了香噴噴、油汪汪的肉包子味兒!

陸明淵聽得一臉黑線,無奈道:……師父,您這比喻,還能再一點嗎?

話糙理不糙! 玄誠子渾不在意地一擺手,本質上就是這麼回事。那仙種本能地需要汲取你那充滿活力、不受束縛的自在道韻來補全自身、尋求進化;反過來,你若能把握住機會,也未嘗不能借此感悟仙種中蘊含的上界法則奧秘,窺探更高層次的力量。但這其中的度,極其微妙,你要把握好。就像走鋼絲,利用好了是捷徑,把握不好,就是萬丈深淵。別到時候沒能超脫出去,反倒把自己一身道基,都餵了那仙種,成了它進化路上的養料和墊腳石。

說到這裡,玄誠子忽然又湊近了些,擠眉弄眼,臉上帶著為老不尊的八卦神色,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問道:說起來,拋開這些麻煩事不談,那太虛劍宗的蘇丫頭,老夫瞧著,長得確實是標緻水靈,堪稱絕色,氣質也好,身份也配得上你。你小子……跟她打交道這麼久,就沒動過半點凡心?

陸明淵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板起臉,加重了語氣:師父!正說緊要事呢!

好好好,不說這個,不說這個。年輕人,臉皮薄。 玄誠子見好就收,哈哈一笑,擺擺手,神色又恢復了之前的幾分正經,那你接下來,有甚麼具體的打算?總不能一直待在玄雲宗裡,靠著批這些卷宗提升修為吧?

陸明淵走到窗邊,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下連綿起伏的玄雲群山,目光堅定:既然躲是躲不掉的,被動等待更非我之道。不如主動出擊,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與時間,儘快提升實力。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在未來的風波中擁有話語權,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

有魄力!這才像我的徒弟! 玄誠子讚許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讓陸明淵都晃了一下,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在此之前,你得先學會怎麼當好這個玄雲護法,處理好眼前的俗務,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是的歷練。比如……

他伸手指了指那張紫檀木大案上,雖然被陸明淵批閱了一批,但依舊堆積如山的卷宗,幸災樂禍地笑道:先把這些玩意兒處理完再說吧。權力可不是白給的,嘿嘿。

陸明淵看著那堆卷宗,頓時覺得剛輕鬆片刻的心情又沉重起來,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苦色。

玄誠子見狀,更是開懷大笑,聲音洪亮,震得殿內明珠光暈都微微盪漾。笑罷,他伸手在懷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枚看起來古樸無華、甚至邊緣有些磨損的青色玉簡,隨手丟給陸明淵。

拿著,這是老道我這些年,閒著沒事的時候,對所謂六重天枷鎖的一些研究心得和猜測,零零散散的,未必全對,但或許能給你提供點不同的思路,少走些彎路。記住,打破枷鎖本身不是最終目的,那只是手段。真正的超脫,在於……

心自在。 陸明淵接過那枚觸手溫熱的玉簡,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浩瀚如煙卻又不失條理的資訊流,自然而然地介面道。

孺子可教也! 玄誠子臉上露出真正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隨即,他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漸漸淡去,好了,酒快喝完了,老夫得去尋摸地方補充補給了。你小子,好自為之!凡事多留個心眼!

他那帶著戲謔與叮囑的聲音彷彿還在空曠的大殿中嫋嫋迴盪,人影卻已徹底消失不見,連一絲空間波動都未曾留下,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陸明淵獨自站在原地,手中緊緊握著那枚看似普通、卻可能關乎未來道途的玉簡,神識略微沉入,便能感受到其中包羅永珍的玄奧資訊。他轉頭,又看了看那張大案上等待他處理的、代表著護法職責的如山卷宗,最終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忽然間,有些理解了為甚麼師父玄誠子總是喜歡雲遊四方,行蹤飄忽不定,很少在一個地方長久停留了——這掌控一方勢力、處理繁雜宗門事務的日子,確實比直面千軍萬馬、與強敵生死搏殺,還要更讓人感到心力交瘁,頭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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