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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質疑與壓力

2025-12-08 作者:喜歡黃姜的喬福天

陸明淵重傷歸來的訊息,如同在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聯軍內部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的卻並非同情與敬佩的漣漪,更多的是審視、猜忌與無形的壓力。

他強撐著幾乎破碎的傷體,透過蕭逸,將那份以鮮血和生命為代價換回的情報——一枚靈力黯淡、邊緣破損的奇異符文令牌,以及一名身份詭秘、昏迷不醒的黑袍俘虜(妖師)——正式呈報給了聯軍統帥部。

然而,預想中的高度重視與緊急磋商並未出現,統帥部的反應顯得異常“沉穩”甚至可以說是冷淡。首先發難的,是在一次由凌霄真人主持,但各派實權長老皆在場的聯軍高層會議上。

御獸山的一位姓屠的長老,率先捻著頜下灰白的鬍鬚,打破了沉默。他語氣平緩,措辭卻如綿裡藏針:“陸護法年少有為,膽識過人,竟敢孤身深入妖域,擒獲敵酋,帶回證物,此等勇武,確實令我輩欽佩,不愧為玄雲宗棟樑。”他先是捧了一句,隨即話鋒陡然一轉,“不過……僅憑這一枚靈光近乎湮滅、破損不堪,難以辨析其真正來源與用途的令牌,以及一個身份不明、昏迷不醒、是人是妖尚且存疑的黑袍俘虜,就斷言有所謂的‘上界勢力’或‘莫測第三方’在幕後操控這席捲天南的億萬妖族……屠某以為,此論是否有些過於武斷,甚至……略顯聳人聽聞了?”

他目光掃過在場神色各異的各派代表,聲音提高了幾分:“諸位試想,妖族傳承久遠,其中不乏精通詭異術法、善於偽裝蠱惑之輩。弄些故弄玄虛之物,行那嫁禍離間之計,擾亂我等判斷,豈非正是它們慣用的伎倆?依老夫拙見,此事關乎聯軍抗妖大局,務必慎之又慎,需詳加核查,反覆印證。切不可因一兩點模糊不清、似是而非的線索,就輕易動搖了我人族上下同心、與妖族決一死戰的根本信念與戰略方針!”

這番話,立刻引起了不小的共鳴。五行宗的一位姓孫的長老撫掌附和:“屠長老所言極是!眼下妖族大軍壓境,鎮妖關危如累卵,正是需要凝聚全力、穩固防線之時。若因這未經嚴格證實之事,分散我聯軍寶貴的人力物力,甚至引得各方猜忌,動搖軍心士氣,豈非正中妖族下懷?因小失大,智者不為也!”

甚至連一些原本對陸明淵印象不錯、認為他是年輕一代翹楚的太虛劍宗中層執事,在私下交流時,也流露出擔憂之色:“陸師侄此番確是冒了奇險,勇氣可嘉。只是……這帶回的‘證據’,似乎……有些難以服眾。若最終查無實據,恐對其聲望乃至玄雲宗,都非好事。”

這些或公開或私下的議論、質疑與“理性分析”,如同無數道冰冷的暗流,迅速在聯軍內部蔓延開來,最終化作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了西面防線,壓在了每一個玄雲宗弟子的心頭,更壓在了重傷臥床的陸明淵身上。

原本因陸明淵拼死歸來而稍感振奮的西線守軍,很快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來自其他防區修士那異樣的目光——那目光中混雜著好奇、審視,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與排斥。在關內有限的公共區域,當玄雲宗弟子與其他宗門修士相遇時,往往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隔閡與冷淡。

更現實的壓力,體現在資源配給上。原本就捉襟見肘的西線,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幾批計劃中應送達的、用於修復內層防禦陣法的核心材料被無限期推遲;承諾補充的療傷丹藥和恢復靈力的藥劑,數量被大幅削減,品質也明顯下降;甚至連每日分配的食物和清水,都開始出現剋扣。理由冠冕堂皇——“需優先保障主要反擊方向及核心防區”、“聯軍資源有限,需統籌分配”。

臨時指揮所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陸明淵半靠在簡陋的床榻上,臉色蒼白如紙,不見絲毫血色。肩頭和後背包裹的厚厚紗布,依舊隱隱有暗紅色的血跡滲出。小荷剛剛為他換完藥,看著那猙獰的傷口和陸明淵虛弱的樣子,眼圈泛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只是默默地收拾著藥瓶紗布。

蕭逸和柳如煙站在床榻前,兩人的臉色都陰沉得可怕。

“護法!御獸山和五行宗的人簡直欺人太甚!”蕭逸胸口劇烈起伏,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憤慨地說道,“他們根本就是串通一氣,故意刁難!還有聯盟派來的那個勞什子特使,陰陽怪氣,話裡話外都在暗示我們是為了推卸西線連日苦戰、傷亡慘重的責任,才編造出這等‘奇談’來轉移視線!甚至……甚至質疑我們是否謊報軍情!”

柳如煙相較於蕭逸的激動,顯得更為冷靜,但緊蹙的秀眉和緊握的拳頭也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她補充道:“護法,關內現在的流言對我們很不利。除了質疑證據的真實性,甚至……甚至有一些惡毒的猜測,說那俘虜和令牌,會不會是我們為了某種目的……自導自演的一出苦肉計……”

陸明淵閉著眼睛,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外界洶湧的暗流與惡意的揣測,他並非不知。手指無意識地、反覆地摩挲著放在枕邊的那枚冰涼而破損的符文令牌。胸腔中,鬱結的怒火與一種近乎悲涼的情緒交織翻湧,尤其是當他腦海中閃過那些為了掩護他斷後、永遠倒在關外黑暗中的弟兄們年輕的面孔,想起趙青等人拼死將俘虜和令牌帶回時那決絕的眼神。

這用生命換來的線索,竟被如此輕慢甚至汙衊!

但他深知,此刻的憤怒與辯白,蒼白無力,只會落入他人話柄,讓親者痛仇者快。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蕭逸和柳如煙,那眼神深處是歷經生死磨礪後的沉穩與堅韌:“他們不信,是意料之中。上界之說,縹緲無蹤,遠超尋常修士認知。而這令牌……”他拿起那枚黯淡的令牌,指尖感受著其冰冷的觸感和內部幾乎停滯的能量流轉,“也確實受損嚴重,難以直觀地證明甚麼。”

“難道我們就任由他們汙衊,甚麼都不做嗎?”蕭逸不甘地低吼,額角青筋隱現。

“自然不會。”陸明淵的聲音雖因傷勢而顯得有些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真相,不會因無人相信而改變其存在。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陷入無謂的口舌之爭,那隻會消耗我們本就寶貴的心力。我們要做的,是找到更確鑿、更無法反駁的證據,或者……想辦法讓那個俘虜開口說話。”

他轉向柳如煙,詢問道:“如煙,那俘虜的情況,可有進展?”

柳如煙連忙收斂心神,詳細彙報:“迴護法,那黑袍人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但平穩。百花谷精通醫道與神魂之術的洛師姐親自去看過,判斷其神魂核心被一種極其複雜強大的禁制所封印,結構詭異,絕非尋常手段。若強行以搜魂之術衝擊,恐怕會立刻觸發禁制反噬,導致其神魂徹底崩滅,甚麼都得不到。目前只能用溫和的安神丹藥與滋養神魂的法術慢慢溫養,看能否找到禁制的薄弱之處,或者等待其自然甦醒。但……需要時間,而且能否成功,仍是未知之數。”

陸明淵點了點頭,這個結果並未出乎他的意料。幕後黑手行事如此周密狠辣,怎麼可能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讓人輕易窺探秘密。

“既如此,救治不能停,但務必加強看守,確保萬無一失,訊息絕不能外洩。”他沉聲吩咐,隨即目光轉向蕭逸,語氣變得嚴肅,“蕭逸,西面防線是我們的根基,絕不能因外界流言而自亂陣腳。外界如何議論,是我們高層需要應對的事情。但你作為現場指揮,必須給我穩住軍心!告訴所有弟兄,我陸明淵還沒死,西線就絕不會垮!該加固的工事一寸不能少,該演練的戰陣配合一次不能缺!妖族的大軍,可不會因為聯軍內部的幾句閒言碎語而停止進攻的腳步!”

“是!護法!屬下明白!”蕭逸挺直身軀,洪聲應道,彷彿要將胸中的鬱氣一併吼出。

“另外,”陸明淵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聯軍統帥部不是要求我們‘詳加核查’,拿出更確鑿的證據嗎?那我們就‘遵令’,好好地‘核查’一番。從即日起,加派數支由精銳好手組成的小隊,在確保自身絕對安全的前提下,輪番出關,對關外妖族的活動規律、兵力調動、尤其是其內部是否存在指揮體系異常、有無類似黑袍人的蹤跡、或任何不符合妖族常規習性及部落特徵的舉動,進行更深入、更細緻的偵查監視。每一次偵查的結果,無論有無發現,無論線索大小,都必須詳細記錄在案,整理成冊,定期呈報聯軍統帥部備案。”

他要的不是一時意氣之爭,而是用持續不斷、細緻入微的行動和海量的現場情報,一點點地將疑點累積起來,如同水滴石穿。他要讓那些質疑者自己去看,去分析,直到量變引起質變,或者……直到下一次更猛烈、更詭異的危機降臨,用無可辯駁的血的事實,來擊碎所有的僥倖與懷疑!

“屬下遵命!”蕭逸和柳如煙齊聲應道。他們從陸明淵平靜的話語中,感受到了那份深藏於內的堅韌與智慧,心中的浮躁與憤懣漸漸被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所取代。

就在這時,指揮所外傳來了清晰的通報聲——聯盟統帥部派來的特使,凌霄真人座下的一位姓馮的執事,已至門外,要求當面聽取陸護法關於此次高風險偵查行動的詳細過程彙報,並“深入瞭解”俘虜與證物的“具體細節與價值”。

壓力,不再僅僅是流言與資源卡扣,而是化作了具體的人,直接登門“質詢”了。

陸明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和識海深處因心魔蠢動而泛起的陣陣煩躁低語。他對蕭逸和柳如煙揮了揮手:“你們先去安排偵查與防務之事吧。我去會會這位馮特使。”

他掙扎著,在小荷擔憂的攙扶下,緩緩自床榻上坐起,站直了身體。稍稍整理了一下沾染著血汙與塵土、顯得有些狼狽的衣袍,他的眼神已然恢復了往日的深邃與平靜,彷彿外界所有的風雨,都無法動搖其核心分毫。

質疑與壓力,不過是磨刀石。他倒要親自看看,這位代表著聯軍高層意志的特使,究竟能帶來怎樣的“詰問”,又能否在這重重迷霧之中,窺見一絲真實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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