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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荒原之息

2025-12-08 作者:喜歡黃姜的喬福天

陸明淵從沒想過,自己會對“呼吸”這件事產生如此複雜的感情。

在黑山礦場那暗無天日的礦洞裡,每一次呼吸都混雜著石粉、汗臭、黴味和絕望,那是枷鎖的味道。而現在,他撲倒在蒼梧荒原冰冷堅硬的土地上,臉埋在帶著枯草和泥土氣息的地裡,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空氣是冰冷的,帶著一股子凜冽的草腥味和某種動物糞便的原始氣息,算不上好聞,甚至有點嗆嗓子。

但這是他孃的“自由”的味道!

“咳咳……呸呸!” 他抬起頭,吐掉嘴裡的草屑和沙子,感覺肺管子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火辣辣的。“自由……有點費嗓子。”他自嘲地嘟囔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鏽鐵在摩擦。

全身上下每一處肌肉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抗議著之前那場亡命奔逃。後背被礦場管道劃破的傷口雖然草草包紮過,但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傳來陣陣悶痛。最要命的還是左肩胛下那個“鎖靈印”,像一塊永遠捂不熱的寒冰,死死鎮壓著他的丹田氣海,讓往日順暢流轉的靈力變得如同凍結的漿糊。他現在空有紅塵境·凝神期的境界,能動用的力量卻微乎其微,比礦場裡那些剛聞道期的礦奴也好不了多少。

“得,小爺我這是‘境界虛高,實力墊底’,標準的紙老虎。”他掙扎著坐起身,靠在一塊風化的巨石背後,小心翼翼地探查四周。

天色已近黎明,荒原上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視野遠處是起伏的、如同巨獸脊背般的土丘和稀疏的耐旱灌木。風吹過曠野,發出嗚嗚的聲響,更添了幾分蒼涼與死寂。

他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摸到了那半塊緊貼胸口藏著的殘玉。冰涼的玉質觸感傳來,隨即一絲微弱卻異常堅定的溫潤暖意緩緩滲入面板,彷彿一股清泉,流淌過他近乎乾涸的經脈和幾近崩潰的精神。

“老夥計,還是你靠得住。”陸明淵輕輕摩挲著殘玉粗糙的斷口,低聲自語,“要不是你,小爺我怕是早就成了礦洞裡又一堆無人問津的枯骨,或者剛才跳下來的時候直接摔成‘陸家肉餅’了。”

想到“陸家”,他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那股刻骨銘心的痛楚與仇恨瞬間沖淡了身體的疲憊和不適。家族廢墟的景象、父母慘死的模樣,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猛地晃了晃頭,強迫自己從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負面情緒中掙脫出來。“不行,現在不是悲春傷秋的時候,陸明淵,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報仇!”

當務之急,是處理傷勢和填飽肚子。他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況,不由苦笑。靈力被鎖,儲物袋早在家族被滅時就遺失了,如今真正是身無長物,一窮二白。

“嘖,從陸家少爺到礦奴,再到荒原野人,我這人生軌跡還真是……跌宕起伏,充滿驚喜。”他一邊吐槽,一邊忍著痛,撕下身上本就破爛不堪的衣襟,重新包紮後背和手臂上比較深的傷口。動作牽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這荒原上要是有醫館就好了,掛個號,就說‘患者陸明淵,病因:跳管道逃生,診斷:多處擦傷、靈力阻塞、外加窮病晚期’……估計大夫都得把我轟出來。”

包紮完畢,飢餓感如同甦醒的野獸,更加兇猛地啃噬著他的胃。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投向這片陌生的荒原。

“找點吃的……這鬼地方,總不能啃土吧?”他嘗試運轉《明鏡止水訣》。這門玄誠子傳授的功法,不依賴靈力,專修神識,在此刻成了他最大的依仗。

精神力如同細密的蛛網,以他為中心,緩緩向四周擴散。雖然範圍僅有周身數丈,遠不如靈力充沛時,但感知的清晰度卻遠超以往。在鎖靈印的壓制和殘玉的輔助下,他的神識彷彿被千錘百煉,變得更加凝練和敏銳。

他“看”到了不遠處一叢灌木下,幾隻甲蟲正在啃食某種漿果的殘渣;“聽”到了更遠處地下,有細微的窸窣聲,似乎是某種齧齒類動物在打洞;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空氣中極其稀薄、駁雜不堪的靈氣流動。

“那邊……”他目光鎖定不遠處一條几乎乾涸的淺溝,溝底似乎有些許溼氣。他掙扎著起身,踉蹌著走過去。

果然,在溝底的碎石縫裡,他發現了幾株葉片肥厚、帶著尖刺的耐旱植物。凝神期的微末見識讓他認出,這是一種名為“沙地蘚”的低階草藥,沒甚麼靈氣,但汁液能勉強解渴,根莖嚼碎了雖然苦澀無比,卻能稍微果腹。

“得,開局一把草,裝備全靠打。”他自嘲地笑了笑,毫不嫌棄地挖出那帶著土腥味的根莖,胡亂擦了擦,就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起來。那股難以形容的苦澀和土腥味瞬間充斥口腔,讓他差點直接吐出來。

“嘔……這玩意兒比礦場的窩頭還難吃!”他強忍著嘔吐的慾望,硬生生嚥了下去,感覺喉嚨都被颳得生疼。“等小爺我將來發達了,定要嚐遍天下美食,這種‘荒野求生套餐’,誰愛體驗誰體驗去!”

靠著這點微不足道的“補給”,他恢復了一絲力氣。不敢在一個地方久留,他強撐著起身,決定沿著荒原的邊緣,向更深處、更偏僻的方向移動。青雲州是龍潭虎穴,礦場的追兵隨時可能出現,他必須儘快遠離。

然而,命運似乎覺得給他的考驗還不夠。

就在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了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一片風化的石林深處,隱隱傳來了兵刃碰撞聲、呵斥聲,以及……妖獸低沉的咆哮聲!

陸明淵心中一凜,立刻收斂全身氣息,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行過去,躲在一塊巨石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只見石林間的一片空地上,情況頗為慘烈。一支看起來像是小型商隊的隊伍,正被五六頭體型壯碩、皮毛呈土黃色、獠牙外露的“荒原鬣狗”圍攻。地上已經躺倒了兩三名護衛,鮮血染紅了沙地。剩下的三四名護衛圍著一輛裝載貨物的馬車,拼死抵抗,但顯然左支右絀,險象環生。這些護衛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聞道期巔峰,對付一頭鬣狗尚且吃力,更何況是被群起而攻之。

商隊中,一個穿著錦袍、像是管事的中年胖子嚇得面無人色,癱坐在馬車旁,嘴裡不住唸叨:“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陸明淵眉頭微皺。他不是聖人,自身難保,更不想多管閒事。這荒原上,死人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就在他準備悄悄退走,繞開這是非之地時,目光掃過戰場,卻猛地定格在一處——一名年輕的護衛,為了掩護身後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少年夥計,被一頭鬣狗撲倒在地,眼看那腥臭的獠牙就要咬斷他的喉嚨!那年輕護衛眼中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那一刻,陸明淵腦海中閃過的,不是俠義,不是道德,而是黑山礦場裡,那些如同草芥般被隨意丟棄的生命,是那種在絕境中無人伸出援手的冰冷絕望。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這該死的世道,還是在罵自己那不合時宜的“多管閒事”。

下一刻,他動了。

沒有靈力光華,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他如同鬼魅般從巨石後竄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他撿起地上一塊邊緣鋒利的石塊,將凝神期的精神力灌注雙眼,瞬間捕捉到那頭撲向年輕護衛的鬣狗腰腹間一處舊傷!

“嗖!”

石塊帶著破空聲,精準無比地狠狠砸在那處舊傷上!

“嗷嗚——!”那頭鬣狗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撲擊之勢戛然而止,痛苦地在地上翻滾。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雙方都愣了一下。

陸明淵卻毫不停留,他如同狼入羊群(雖然這群“羊”有點兇),憑藉《明鏡止水訣》帶來的超強反應和對戰局的敏銳洞察,在鬣狗群中穿梭。他每一次出手都刁鑽狠辣,或用石塊攻擊眼睛、關節等脆弱部位,或利用身法引導鬣狗互相沖撞。他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在刀光爪影中騰挪閃避,雖然險象環生,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攻擊。

他的加入,如同給即將崩潰的防線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剩下的護衛精神大振,奮力反擊。

終於,在陸明淵一記“撩陰腳”(對不起,荒原鬣狗,生存面前沒有武德)狠狠踢中最後一頭鬣狗的要害後,剩下的鬣狗發出一陣不甘的嗚咽,夾著尾巴逃竄了。

戰鬥結束,石林間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血腥味。

那名癱坐的胖管事連滾帶爬地過來,對著陸明淵就要下拜:“多謝仙師救命之恩!多謝仙師……”

陸明淵側身避開,聲音依舊沙啞:“路過而已。”他目光掃過那些護衛,最後落在那個被他救下的年輕護衛身上,對方正用感激又帶著敬畏的眼神看著他。

胖管事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雙手奉上:“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請仙師笑納。裡面有些許乾糧和……幾塊下品靈石。”

靈石!

陸明淵心臟猛地一跳。這東西,對於此刻靈力被鎖、身無分文的他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哪怕只是下品,其中蘊含的純淨靈氣,也遠非荒原上這駁雜氣息可比,或許能對沖擊鎖靈印有一絲幫助。

他沒有推辭,接過布袋,入手沉甸甸的,遠不止“幾塊”。

“你們要去哪?”他掂量著布袋,狀似隨意地問道。

“回仙師,我們……我們本是去青雲州邊境‘落霞鎮’做點小生意,沒想到遇上這檔子事……”胖管事苦著臉道。

落霞鎮?陸明淵記下了這個名字。那似乎是青雲州與外界交界處的一個三不管地帶,魚龍混雜。

他沒再多問,將布袋揣入懷中(實際上是藉著動作塞進了貼身藏好的、用破布臨時縫製的內袋),對著眾人點了點頭,便轉身,毫不留戀地再次沒入荒原的霧氣與石林陰影之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來得突然,去得乾脆。

那名年輕護衛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喃喃道:“這位前輩……好生厲害,明明感覺靈力波動很弱,身手卻……”

胖管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高手,肯定是隱藏了修為的高手!這年頭,在荒原上獨行的,沒一個簡單的!快,收拾一下,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他們不知道,他們口中那位“隱藏了修為的高手”,此刻正靠在一處背風的土坡後,一邊啃著剛剛得到的、雖然乾硬卻無比香甜的肉脯,一邊感受著懷中那幾塊下品靈石傳來的微弱靈氣,嘴角終於勾起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帶著點希望的弧度。

“看來,這‘荒野求生套餐’,偶爾也能開出點隱藏獎勵嘛。”

他握緊了懷中的殘玉和靈石,感受著荒原那冰冷又自由的呼吸,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活下去的路,似乎又多了一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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