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九叔瞬間覺得剛剛揣進懷裡的大洋,竟然有些燙手了。
開甚麼玩笑!
殭屍已成,早失了人性,只剩下嗜血的本能。
普通的墳墓管甚麼用,幾下就竄出來了!
唯有火化,才能斷絕後患!
他剛想一口拒絕,可指尖觸碰到懷中那沉甸甸的大洋。
到了嘴邊的拒絕,竟硬生生拐了個彎。
九叔清了清嗓子,臉上擠出一絲為難卻又故作篤定的神情,緩緩開口,“貧道......自當盡力而為......”
打發走滿臉殷切的任發,九叔轉身走到錢錦身邊,目光落在這個神通廣大的師侄身上,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他早知道,教導錢錦絕非易事,卻也沒想到,會難到這種地步。
錢錦的法力跟他不相上下,手段更是毒辣高明。
一些方面,甚至比他還要強上幾分。
對於這個師侄,他是打不敢打,罵不敢罵。
只能靠著以身作則,軟言哄著、小心捧著,生怕一個不慎,就讓他走上歪路。
錢錦的許多做法,九叔其實不贊同。
他始終在“紅線”周圍盤桓。
偏偏又不過線,說出來,還是正道人士。
但是,又總不讓人放心。
左一點,算是正道弟子。
右一點,就墜入魔道。
錢錦就在魔道的邊緣晃悠,讓九叔心驚膽顫。
這孩子,現在跟著自己學藝。
可千萬不能讓他在自己手上走上歪路。
自己得對茅山負責,得對祖師爺負責。
因此,兩人相處的模式,成了“輕、輕不得,重、重不得”的兩難境地。
九叔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任老爺的要求,你聽到了吧?”
錢錦點點頭,神色淡然笑道,“聽到了。”
“你有甚麼好辦法?”
九叔這話問得理所當然。
整個茅山,論哪一脈最擅長炮製、壓制殭屍,鬼神殿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鬼神殿十七代最出色的弟子就在眼前,這件事,當然要問他。
錢錦笑了笑,這次,終於不再給出甚麼“砍腦袋”之類不靠譜的主意。
而是丟擲了一個極為合適的法子,“師伯,這事兒不難,用銅角金棺就可以了。”
“銅角金棺?”
聽到這四個字,九叔眼前陡然一亮,瞬間回過神來。
是啊!滿清末年,國之將亡,妖孽橫生,當時多少達官貴人死後屍變,化作凶煞殭屍。
這些人的後人,想法都和任發一樣。
哪怕先人已經變成殭屍,也不願將其火化,而是要留一個全屍。
為了應對這種情況,當時各大道脈聯手,想出了銅角金棺的法子。
以金銅為棺,輔以鎮屍符籙,就能將殭屍的兇性徹底壓制,讓他無法作祟。
到時候,再將棺材深埋地下,殭屍被鎮壓。
既算全了後人的孝心,也絕了殭屍為禍的可能,算是個兩全之策。
當然,這銅角金棺的打造極為講究,耗資巨大,尋常人家想都不要想。
但是,對於任發這位任家鎮首富來說,這點花費,應該不成問題。
九叔看著錢錦,臉上露出讚許之色,“你小子,總算給出了個實招!”
讚許過後,新的問題又冒了出來。
九叔皺起眉頭,又道,“法子是好法子,可前提是,得先把任威勇抓回來。抓他,你有甚麼好主意?”
錢錦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任威勇再怎麼跑,也絕不會離開任家鎮。只要任老爺和婷婷還在這裡,他這個血脈至親的執念就斷不了,遲早會自己送上門來......”
九叔點點頭,眉頭卻依舊緊鎖,“話是這麼說,可咱們不能賭......”
“......不能放任他在外面遊蕩!......若是他在鎮上咬了其他人,屍毒一傳十、十傳百,整個任家鎮就毀了!還是得主動組織人去找。......到時候你我各帶一隊,分山搜尋,不能坐以待斃......”
“好!我聽師伯的......”
......
這一次,沒有文才被殭屍咬傷拖後腿。
九叔親自帶隊,錢錦也點了一隊身強力壯的村民,各自揹著法器兵刃,分兩路進山。
但是,註定了,九叔比不了錢錦。
昨天晚上,任威勇已經被殭屍王爺制服。
如今,已經被錢錦收入了養屍袋,成了他的下一具銀甲屍。
不過今天,錢錦還會帶回來一具殭屍。
......
中午,九叔帶著秋生、文才等人疲憊地折返任府。
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聽到了一個讓他驚掉下巴的訊息。
逃跑的任威勇,已經被錢錦親手抓住帶回來了!
“師兄太厲害了!”
秋生和文才沒有絲毫懷疑,在他們心裡,師兄比師父絲毫不差。
“甚麼?!”
九叔滿臉驚詫。
自己帶著人翻了幾座山頭都沒找到的殭屍,錢錦這麼快就生擒回來了?
這小子搞甚麼鬼?!
昨天晚上讓它跑了,現在又這麼快抓回來了?
逗我玩呢!
他當即快步朝著任府靈堂趕去。
靈堂內,只見一具青黑如墨的殭屍,被牢牢鎖在一口棺木之中。
這具殭屍身上還穿著那身破爛的四品道臺官服。
殭屍和棺木上貼滿了鎮屍符籙,卻依舊在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顯然,棺內的殭屍還在拼命掙扎。
錢錦端坐在棺木旁邊,神色淡然,彷彿一切都在掌控中。
而任發、任婷婷,還有任家的一眾宗親,全都顫顫巍巍地站在靈堂中央。
看著那口不斷晃動的棺木,臉上滿是敬畏與後怕。
看到九叔進來,任發連忙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感激的笑容,“九叔!您可算來了!多虧了您和錢道長鼎力相助,我爹......我爹總算找回來了!”
說著,他又朝身後的下人使了個眼色。
當即,有人端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盤走了過來。
紅布掀開,白花花的大洋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比早上那盤還要厚實不少。
任發將木盤往前一送,語氣愈發懇切:“九叔,這是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有錢道長的那份,我已經奉上了!只求您能儘快讓我爹早日入土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