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死之人陽壽已盡,魂魄被陰差勾走,術法難喚魂回;且易帶瘟疫,風險極高。
投河吊頸自盡者,自願赴死,違背天理,要找替身才能轉世投胎,將他帶走,會讓他無法轉世,極易失控生禍。
雷打火燒肢體不全者,雷打屬遭天譴,罪孽深重,火燒死的往往肢體殘缺術法難控,趕路也不方便。
雖然賺錢,也確實是辛苦活。
因此,四目不敢耽擱,加快腳步,急著往任家鎮趕。
天一亮,這些屍體就麻煩了。
錢錦看著四目一步一搖攝魂鈴,引著十具屍體慢吞吞往前挪,速度慢得像蝸牛爬。
這裡雖然距離任家鎮不遠,可照這法子走,少說也得耗上一兩個小時。
太浪費時間了。
錢錦心念一動,開口道,“師叔,你這走得也太慢了,我幫你一把。”
四目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當即就把手裡的蓮花燈和攝魂鈴遞過來,“太好了!這一路可把我累慘了,早知道就把家樂那混小子帶上!......
我剛就瞧出來了,你小子已經正經受籙,法力肯定不差,比家樂毛手毛腳的強多了!......你幫師叔分擔這苦差事,師叔不會虧待你的。拿著!”
錢錦哈哈一笑,卻沒接兩件法器,而是反手一拍腰間的養屍袋。
“唰”的一下,一道黑影從袋中竄出,穩穩落在地上。
正是銅甲屍棒丁,也是錢錦手上等級最低的殭屍。
這些引路的苦差事,只能讓他來了。
看著銅甲屍棒丁出現,四目陡然一驚,沒好氣說道,“差點忘了,你小子是鬼神殿出來的,最擅長鼓搗這些邪門玩意兒!你放殭屍出來,提前跟我說一下啊......”
說著,四目指尖翻飛,急急忙忙掐訣唸咒,給身後的十具屍體的額頭鎮屍符上又加上一層法力。
他回頭瞪著錢錦,語氣帶著後怕,“你這銅甲屍一露面,差點把我這十個‘客人’驚‘醒’了。要是衝破鎮屍符,跑到山裡不見了,我麻煩就大了!”
錢錦哈哈一笑,擺手說道,“師叔,我還能不知道你的本事?這點小場面哪能難住你!......怎麼樣?這是我的銅甲屍棒丁,這身板,夠用不?”
四目給十具屍體加固完法力,邁步走到棒丁跟前,伸手在它鐵甲上狠狠捶了幾下。
“噹啷——”
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他摸著棒丁周身密不透風的重甲,連連點頭,“還是你們鬼神殿會玩,能把一具銅甲屍折騰成這副模樣。就算是我親自出手,怕也得費一番功夫才能拿下。”
“師叔你太謙虛了。”
錢錦呵呵一笑。
“行了......”
四目收起笑意,將手中的引魂燈和攝魂鈴遞過去,“就讓它帶路吧。”
錢錦下達指令,棒丁一手引魂燈,一手攝魂鈴,帶著十具屍體出發。
有棒丁賣苦力,四目和錢錦頓時輕鬆不少。
棒丁本身就是殭屍,擅長跳躍,比四目帶著的時候快多了。
四目看著前頭穩穩領路的棒丁,忍不住點頭讚歎,“還是你們鬼神殿會省事,有這麼個好東西,趕起屍來,確實事半功倍。”
錢錦聽得這話,當即笑道,“師叔你常年走南闖北趕屍,想尋一兩具上好的煉屍材料,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我教你兩手鬼神殿的法門,你也煉一具,給自己使喚,保準省心。”
四目一聽,連忙擺手搖頭,“算了,算了......我們青山宗的規矩,跟你們鬼神殿天差地別,嚴禁煉屍養鬼.....我要是煉屍,別說讓它給我幫忙了,不走火入魔,就算不錯的了......”
他頓了頓,又想起甚麼似的,撇嘴道,“再說了,這次出來得匆忙,沒帶家樂那混小子。不然有他幫我,也用不著銅甲屍了......”
青山宗跟鬼神殿一樣,也是茅山的支脈之一。
十六代弟子中,就是九叔和四目。
家樂是四目的徒弟,辦事利索,身手又好,法力也不算弱,哪怕對比徐清的徒弟張大膽,也差不了多少。
不是九叔兩個徒弟秋生和文才能比的。
不過,拿自己徒弟和銅甲屍相比,總感覺怪怪的。
兩人正在說話間,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旁邊的山林深處傳來。
夜色沉沉,萬籟俱寂,這馬蹄聲顯得格外刺耳。
錢錦和四目對視一眼,都是眉頭緊鎖。
“深更半夜的,荒山野嶺,誰會縱馬狂奔?”
四目壓低了聲音,“聽這動靜,少說也有十幾匹馬,不像是尋常的行商客旅。”
一般的商人,絕不會深夜驅馬狂奔。
最有可能的,不是亂匪,就是軍隊。
但是,在這個世道里,兩者沒有甚麼分別。
四目臉色一沉,腳下一點,身形如箭般掠到棒丁身旁,快如閃電地從它手中取回蓮花燈和攝魂鈴。
指尖法訣急變,清脆的鈴聲陡然變化。
十具屍體聞聲而動,瞬間變換陣型,齊刷刷面向山林方向,僵立如樁,嚴陣以待。
這些屍體不僅是四目的“客人”,危急關頭,也是四目最趁手的武器。
同時,棒丁邁開沉重的步伐,擋在兩人身前,重甲在夜色裡泛著冷光。
不過數息的功夫,急促的馬蹄聲已近在咫尺。
月光黯淡,十幾道黑影裹挾著腥風撲面而來。
四目定睛一看,心頭一凜。
倒黴,竟然碰上一群術士馬匪了!
術士馬匪,也就是修煉了一些旁門左道邪術的馬匪。
這種人,算不上修煉者。但是,也不是普通人。
尋常人遇上,極難對付。
哪怕是軍隊,一些軍紀渙散,訓練不力的,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總而言之,很難纏。
這十幾騎,臉上紋著詭異的刺青,身上罩著寬大的黑色長袍,夜風一吹,衣袂翻飛,陰森恐怖。
一雙雙眼睛像貓科猛獸般,閃著幽冷的光。
在黑夜裡視物如白晝,絕非常人所有。
再看他們面色陰沉如鐵,雙唇透著不正常的烏青,以及周身縈繞的邪氣,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為首之人身材高大魁梧,渾身煞氣騰騰。
馬鞍後,懸掛的大刀,更是散發著一股血腥戾氣,一看就知道是沾染了無數人命的兇器。
兩人凝神戒備之際,那隊術士馬匪也瞧見了他們,以及站在最前面僵立的十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