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代替廠長指定的傻柱給領導做飯,做好了功勞是傻柱的,做不好捱罵受罰的可是自己。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他才不幹。
其實傻柱臨走前指派馬華,也是看他老實,說白了就是好欺負,適合當替罪羊。
眼看小胖不幫忙,馬華只得四處求人,可沒一個人理他。
再加上劉嵐一趟趟來催,他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自己上灶。
說起來,馬華跟傻柱學藝也有不少年頭了,但傻柱一直藏著掖著,沒教過他真本事。
後來傻柱自己下了車間,更沒人管馬華了。
十幾年過去,馬華還只是個十級廚師。
十級廚師的水平,也就炒炒大鍋菜,做小灶根本不行。
等馬華做的宮保雞丁、回鍋肉、紅燒肉……一道道菜端上桌,張衛東只嚐了一口,就發覺這不是傻柱的手藝。
‘看來傻柱發現自己廚藝沒了,就找人頂替。
’他心想。
不過……傻柱也是精明過頭,怕是擔心找個手藝好的會搶自己風頭,索性找了個差的,保住自己的地位。
但他並未想到,如此重要的宴席,找一個手藝這麼差的人來掌勺,豈不是明擺著讓楊廠長難堪?
想到此處,他悄悄望向楊廠長,發現對方臉色也微微變了。
楊廠長早已習慣吃傻柱做的菜,這一口下去,立刻察覺味道不對。
他悄悄抬眼看向大領導,只見大領導夾了一塊肉,慢慢咀嚼後,輕輕放下筷子,說道:“小楊啊,你這廚子的水平,可比你之前說的差遠了……這手藝,頂多也就是做大鍋菜的水平。
你啊,也太能吹噓了。”
被大領導半開玩笑地批評後,楊廠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時語塞。
他之前沒少在大領導面前誇傻柱的廚藝,說他比不少大飯店的師傅還強,還邀請大領導一定來嘗一嘗。
誰知如今竟被當場打臉。
沉吟片刻,他叫來劉嵐,吩咐道:“你去把傻柱叫來。”
他想當面問問傻柱,為甚麼手藝退步這麼多。
劉嵐回答:“傻柱突然肚子疼,去廠醫那兒了。”
傻柱病了?楊廠長追問:“那這些菜是誰做的?”
劉嵐忙解釋:“是傻柱的徒弟馬華做的……傻柱實在疼得撐不住,可又不能讓領導們餓著。”
劉嵐和傻柱關係親近,自然替他遮掩。
楊廠長垂下眼,沒再說甚麼。
傻柱病了,但廠裡還有別的八級、七級廚師,他不找別人,偏讓一個十級徒弟頂替,無非是想保住自己的地位罷了。
楊廠長早已看透傻柱的心思,不由得心生不滿。
他認為傻柱只顧個人得失,
竟將他楊廠長的顏面置之不顧。
然而當著大領導的面,
他不便當場發作,
只得淡淡地吩咐劉嵐幾句,
便讓她回去工作。
心中卻暗想:
傻柱當上食堂主任後,
確實有些忘乎所以,日後定要尋機敲打。
送走劉嵐,眾人繼續用餐交談。
席間,
大領導不時向張衛東詢問工作事宜,
張衛東對答如流,舉止得體,
引得大領導頻頻讚許。
“年輕人,你前途不可限量,我很看好你。”
“好好努力,今後工作中遇到困難,隨時可以找我。”
“多謝領導,我敬您一杯。”
張衛東起身舉杯,一飲而盡。
他暗自思忖:
這位本該在十幾年前出現的大領導,
如今才現身,
許是因自己的到來改變了時間軌跡。
或許大領導本是傻柱在六十年代的機緣,
而作為自己的機遇,
合該出現在這七十年代末。
無論如何,
既然得到大領導賞識,
他自當把握良機。
人生在世,
有機會建立人脈,自然要好好珍惜。
......
軋鋼廠宣傳科。
時值正午,
棒梗枯等一上午,始終未見宋科長蹤影。
等待令他唇乾舌燥,
“喂,我水喝完了,誰再給我倒一杯...”
他揚聲喊道。
於海棠、禿頭和蒜頭鼻三人充耳不聞......
見無人理會,
棒梗猛地起身,正要上前理論。
這時,
宣傳科的門再次推開,
宋科長走了進來。
“你是?”
見到辦公室裡的陌生面孔,
他面露疑惑。
“你也是宣傳科的?怎麼稱呼?”
棒梗反問。
“我是宣傳科的,姓宋。”
宣傳科長自然也是宣傳科的人,這的確沒錯。
“既然這樣,小宋,你再去給我倒杯水,順便拿點水果……”
等了一上午,棒梗有些餓了,於是開口指使道。
嘶!
聽到棒梗這話,禿子和蒜頭鼻頓時倒抽一口冷氣。
居然管科長叫小宋,這也太囂張了!
於海棠卻眼睛一亮,一臉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她拉著兩位同事,三人抓起瓜子,坐著準備看熱鬧。
宋科長臉一沉,站著沒動,盯著棒梗問道:“你是誰?來我們科室做甚麼?”
見對方非但不去倒水,反而板著臉問自己,棒梗臉色立馬陰沉下來。
“讓你去倒水,你在這兒囉嗦甚麼?我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如果說棒梗剛來的時候還沒這麼威風,那剛剛禿子他們的一番奉承,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在他的心裡,許大茂在宣傳科的地位就和宋科長一樣高。
而他,作為許大茂的親外甥,自然在這個科室裡除了宋科長就數他最大。
“得罪不起?”
宋科長氣極反笑,“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
他慢慢走到棒梗剛才坐的位置坐下,眼神陡然一冷:“你倒是說說,我憑甚麼得罪不起你?”
嘿!
見宋科長這副毫不退讓的態度,棒梗頓時火了。
“好,別說我沒提醒你!我叫賈梗,我小姨夫是許大茂!今天我是來這兒報到的!”
“我告訴你,你現在已經惹到我了,只要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在宣傳科待不下去!”
“你就是賈梗?”
宋科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前幾天許大茂來找他,塞了不少錢,說是想給他親外甥弄個實習工名額。
他琢磨著許大茂在宣傳科時也算機靈,幫過自己不少忙,何況禮數也周到,這才勉強答應見見他外甥。
若合適,便留作實習工。
不料許大茂口中那聰明能幹的外甥,竟是這副模樣——簡直像個傻子!莫不是當年他娘扔了孩子,把胎盤養大了?想到這兒,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老東西,你笑甚麼?”
棒梗雖憨,卻看出宋科長笑意裡的譏諷,頓時大怒,“覺得老子好笑?再笑揍你!”
老東西?宋科長火冒三丈,猛一拍桌喝道:“賈梗是吧?現在就給我滾出軋鋼廠!順便告訴你小姨夫,以後別踏進我宋家大門!再敢來找我辦事,打斷他的腿!”
棒梗一愣:“你誰啊你?憑啥趕我走?”
“憑我是宣傳科科長!我一句話能讓你來,也能一句話叫你滾!”
宋科長一字一頓道。
宣傳科科長?棒梗徹底傻眼。
回過神來,他急忙道:“宋科長,我小姨夫跟你打過招呼的……你說好讓我來實習的……”
他怎麼也想不通,許大茂明明說都已打點妥當,怎麼這姓宋的一見他就翻臉?
“嘖,這怕不是個二傻子吧?”
禿子小聲嘀咕。
“就算不傻,也是個半吊子……”
蒜頭鼻接話。
一旁的於海棠也忍不住了,上前指著棒梗鼻子罵:“就你這德性也配來我們科室實習?也不照照鏡子瞧瞧自己甚麼模樣!”
她著實沒料到,棒梗這傻氣從小帶到大,如今竟一點沒減。
都到這份上了,他居然還厚著臉皮不肯離開。
……
被宣傳科的人一番奚落後,棒梗面色鐵青地離開了軋鋼廠。
回到四合院時,正撞見許大茂在門樓下和一群老人說閒話。
許大茂顯然也沒想到他會這麼早回來,一時愣在原地。
“棒梗?你怎麼這個點就回來了?”
“宋科長對你印象咋樣?”
他一邊問一邊起身朝棒梗走近。
“你還好意思問?”
“許大茂,你個沒本事的,辦不了事就別誇海口!”
“讓我白跑一趟軋鋼廠,被人從頭笑到尾,這下你滿意了吧?”
棒梗指著許大茂的鼻子,扯著嗓子怒罵。
他這人向來不懂反省自己,
被趕出來後,把前因後果全捋了一遍,
最後認定:自己在宣傳科受辱,
全是因為許大茂人品太差。
說不定許大茂之前得罪過宋科長,
結果人家把氣撒到了他頭上……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替許大茂頂了槍,
棒梗火氣更盛。
早知如此,就不該信許大茂那張嘴。
現在好了,整條街的年輕人都知道他找好了工作,
結果卻沒上成班,
這不是送上門給人看笑話嗎?
更糟的是,昨天他還特意去找了王曉麗,
說自己馬上進軋鋼廠當電影放映員,
還說這行當油水足得很,
下鄉放幾場電影,米麵肉糧都有人送上門。
王曉麗聽得心花怒放,甚至還讓他拉了小手……
可現在,一切全成了空。
想到即將面對的嘲笑,還有王曉麗那邊的失望,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他心頭。
許大茂聽完棒梗的話,頓時愣住了。
“不對啊,我明明給了宋科長五塊七,他答應給你試用機會的……”
“棒梗,是不是你哪裡沒做好,惹人家不高興了?”
許大茂這麼想,自然有他的道理。
棒梗甚麼脾氣,他最清楚不過。
正因如此,他才反覆交代,讓棒梗務必好好表現。
再說了,收錢辦事本是常理,宋科長既然收了錢,沒理由不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