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衛東解釋，“要是堵了，產婦會發燒，那就麻煩了。”
這年頭坐月子的老法子大多不講究，好在衛東前世看望坐月子的表姐時，多少聽過些注意事項。
二大媽聽著連連點頭，心裡卻仍捨不得那點雞油。
“要不別扔了，給我裝小碗裡帶回去，晚上熬白菜吃。”
雞油燉白菜，那叫一個香。
衛東點點頭。
不浪費總是好的。
……
賈家屋裡，秦淮茹一邊掃地，一邊猶豫著開口：“張衛東家孩子回來了，院裡差不多家家都去看過了，咱家是不是也該去一趟？”
四合院就是這樣，哪怕背後吵翻天，面兒上的禮數不能少。
婚喪嫁娶，隨禮走動，都是老規矩。
“去甚麼去？他張衛東生娃跟我家有啥關係！”
賈張氏三角眼一瞪，罵罵咧咧。
她心裡還恨著張衛東，甚麼規矩不規矩，她才不管。
“媽，東旭下個月就要鉗工考級了……大夥都說，張衛東能評上八級鉗工。”
秦淮茹嘆了口氣，細細說給母子倆聽，“現在全院都上趕著巴結他。
要是跟他處好關係，往後好處肯定少不了……咱們還是要往長遠看。”
要是張衛東真成了八級鉗工，那就是軋鋼廠最年輕的八級工。
他才二十一歲啊！將來怕不是要當工程師、當科學家？這樣的人，不趕緊打好關係怎麼行？
秦淮茹自以為說得夠明白，
“張衛東成了軋鋼廠最年輕的八級鉗工”
，
這句話像針一樣，
扎進了賈東旭的心窩裡。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玻璃杯，
狠狠摔在地上。
“要不是我癱了，我才是那個最年輕的八級鉗工！！”
“他張衛東就是撿了我的便宜，他算甚麼東西！！”
“秦淮茹，你是不是現在就巴結上張衛東了？”
“你是不是想嫁給他？你是不是想跟他胡搞？”
“我打死你！你給我跪下！”
自從聽說熱芭生了雙胞胎，
賈東旭心裡就一直憋著火，
這下總算找到了發洩的出口，
他抽出腰間的皮帶，衝著秦淮茹一陣猛抽。
“打！使勁打！女人就是得打，不打不聽話！”
“賤骨頭！三天不打，就敢上房揭瓦！”
賈張氏站在一旁惡狠狠地罵著。
秦淮茹咬緊牙，
背對著賈東旭，
一聲不吭地忍著疼。
她嘴角擠出一絲苦笑，
這日子，甚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賈東旭這個沒用的廢物，
整天癱在床上，動不動就打人。
賈張氏那個老虔婆，自己甚麼都不幹，
卻把兒媳婦當牲口使喚。
這娘倆，簡直不是人。
她現在這日子，別說和熱芭比不了，
就連於莉、秦京茹，隨便哪個女人都比她強。
“這麼活著，還不如死了算了……”
秦淮茹抹了抹淚，心裡默默想著。
易家。
易大媽望了望易中海，
“院裡除了賈家，家家都去張家看過了，咱們要不要也去一趟？”
張家添了雙胞胎，
一個院住著，不去看看說不過去。
但去不去，易大媽不敢做主。
“你去裡屋檀木箱子底下拿塊花布，去一趟吧。”
易中海抽了口旱菸，悶聲說。
雖說他現在不是院裡的一大爺了，
可要是連去都不去，
難免被人笑話小心眼。
易中海是個要面子的人，他得去。
老兩口拿著塊花布，走出家門，
朝後院走去。
“老易，這是要去張衛東家看孩子？”
閻埠貴見狀笑著問道。
易中海夫婦在家中商議許久，最終決定還是去探望熱芭和孩子們。
一來，鄰里之間相互探望理所當然；二來，或許藉此機會能緩和兩家的關係。
閻埠貴瞧見易中海夫婦提著東西往後院走，淡然一笑：“喲，老易這是去看張衛東家的兩個孩子？”
“住在一個院裡，總不能讓人說閒話。”
易中海沉聲道。
他這一生最重顏面，若因未去探望而遭人非議，必定寢食難安。
實際上，他心底還藏著一個不便明說的緣由：張衛東已是七級鉗工，眼看就要晉升八級，而傻柱卻日漸頹唐，令他憂心不已。
若能借此機會改善與張衛東的關係，日後即便不能指望他養老，關鍵時刻能得些幫襯也是好的。
“是該去看看，畢竟鄰里之間...”
閻埠貴含笑應和。
他這般精明，早已猜透易中海的心思，只是對方不明說，他便佯裝不知。
不過...閻埠貴在心中冷笑。
這易中海向來精明，卻在張衛東的事上一錯再錯。
如今矛盾已深，才想來挽回，恐怕為時已晚。
......
當易中海夫婦來到後院張家，易大媽一進門就取出棉布料，對著熱芭和孩子說了許多吉利話。
熱芭卻神情淡漠，只是隨意應和幾句。
自嫁與張衛東後，她在院中居住日久，知曉往日恩怨，對易中海夫婦頗覺厭煩。
但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對方既攜禮登門，又滿口吉祥話，她也不好直言相拒。
她心中雖煩躁，也只能有一句沒一句地應付著。
另一邊，
易中海在門口與張衛東搭話，
他想了許多話頭，想和張衛東聊上幾句，
卻始終得不到回應，只能在心裡默默嘆息。
他不禁懊悔起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為，
早知張衛東日後會有這樣的出息，
他說甚麼也要好好對待他，
說不定，
一番經營之下，對方還能為他養老。
“那個，衛東，孩子也看過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以後你有甚麼需要易大爺幫忙的，儘管開口。”
“別看我現在不是八級鉗工了，以前的關係還在……”
見張衛東仍不理會，
易中海還在努力挽回。
“沒甚麼需要幫的，”
“以前日子再苦，沒人幫也熬過來了。”
“現在過得好了，更用不著你操心。”
張衛東語氣冰冷。
他怎會聽不出易中海這老東西如今是後悔了，
可他卻只想冷笑：
早幹甚麼去了？
前身病重在床時，你顛倒黑白、指鹿為馬，
在軋鋼廠還四處散播謠言，說他是個傻子，
腦子有問題，怎麼教都教不會。
如今，
自己不行了，才來後悔。
幾句好話，就想把過去一筆勾銷？
張衛東真想朝易中海臉上啐一口，
再冷冷告訴他：
做你的白日夢！
被張衛東當面嗆聲，
易中海臉上掛不住，神情尷尬至極。
“衛東，大爺知道錯了，能不能……”
“沒甚麼能不能的，您請回吧，以後別再來了！”
張衛東打斷他。
“我、我……”
易中海支支吾吾。
易大媽見勢不妙，顧不上再和熱芭閒聊，趕緊拉著他離開了張家。
……
後院，張衛東家門口。
聾老太拄著竹竿站在那兒。
不知已站了多久，
看到易中海兩口子灰頭土臉地被趕出門，
她咧開沒牙的嘴，笑了。
“易中海，你個偽君子，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了吧？”
“該！被人家趕出去才好呢！狗東西！”
自從糧票那件事之後，聾老太和易中海就結了仇，她把易中海當作眼中釘、肉中刺。
就算不是見一次罵一次，也差不多了。
“老太太，您……”
易中海有些生氣，“我易中海再怎麼不好，也白白養了您十幾年！我對您問心無愧，您現在這樣對我，良心不會痛嗎？”
先不說易中海當初為甚麼贍養聾老太，這十幾年來，他確實一直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她，錢沒少花，事沒少辦。
每天的飯菜，都是易大媽端到她手上，時不時還給她改善生活。
就連聾老太的貼身衣物、被褥，也都是易大媽幫忙洗的。
可結果呢？十幾年付出，就換來這麼個結局……
“果然是升米恩，鬥米仇啊。”
易大媽也感嘆道。
“想聽好話？想讓人誇你易中海是好人、道德楷模？”
聾老太盯著易中海，“行啊！那你繼續養我，我保證天天誇你。
不止我誇，我還要讓整條街的人都知道，怎麼樣？”
她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這些日子在外討飯，她受夠了。
思來想去，這院子裡有可能繼續養她的，還是易中海。
所以一見到易中海夫妻來後院，她就特地等在這兒。
“老太太，我不可能再養您了。”
易中海淡淡地說。
就算他現在不是掃廁所的，還是那個月薪九十九塊的八級鉗工，他也不想再養聾老太了。
因為他看透了，這老太太骨子裡就是涼薄的人。
哪怕養她一百年，只要有一點不合她心意，她就會把過去所有的好都抹掉。
既然如此，何必再浪費這個錢？
如果是從前的易中海，或許還覺得他和聾老太是命運共同體；可自從他掃廁所之後，他已經清醒地認識到——這老太太，養不熟。
甚至於，他常會懊悔當初不該經營那份關係，讓她變得目中無人，還真把自己當成了院子裡的老祖宗。
“老太太，我不再管你了，從今往後，你我各不相干。”
易中海盯著聾老太，一字一句地說清楚。
“你不養我，我就罵你，到外面狠狠糟蹋你名聲！”
聾老太拄著柺杖，氣急敗壞地喊。
易中海話說得動聽，說甚麼無條件照顧她——還不是因為她手裡捏著他的把柄。
再說，他還得借她的勢，牽制二大爺劉海中和三大爺閻埠貴。
要不是這樣，他怎麼可能平白養著她？
現在看她沒用了，就甩開她，還說得那麼漂亮。
真是該罵！
“隨你吧，這些日子，你不一直就這麼做的嗎？”
易中海冷笑。
要不是聾老太在背後亂傳，他那點破事怎麼會鬧得全城皆知？如今他名聲已經壞了，也不怕她再威脅。
看著易中海走遠，聾老太眼神陰沉。